昨夜,一场雪如约如至,路灯的光晕在薄纱里温柔地化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像是陈旧的、暖黄的梦。
清晨,窗外的世界正一寸一寸地失去它清晰的棱角,钢筋水泥的冷硬线条,广告牌上的青红蓝紫,都被这素白的手笔悄然覆盖。
推门出去,雪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蓬松的抵抗,立即又在脚底妥帖地软下去。街上的行人少了,脚步都放得缓,仿佛怕惊扰这隆重的寂静。
平日轰鸣的车流,此刻只留下一道道迟钝的车痕,在纷扬的雪片中缓缓移动,像疲惫的甲虫。
世界的声音被吸走了大半,只剩下雪粒沙沙地擦过羽绒服表面,那细碎而真切的摩挲,和自己呼吸间拉出的一小缕白烟。
道旁的冬青,承载了雪的重量,成了一个个憨态可掬的白蘑菇。光秃的梧桐枝桠,此刻镶了银边,显出一种清瘦而嶙峋的画意。
远处高楼的轮廓,平日里那样咄咄逼人,此刻却在雪的晕染里,与灰白的天际温柔地交融,竟有了几分山水画里淡远的意味。
城市向来是喧哗的、进攻性的,此刻却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显出一种难得的、低眉顺眼的柔和。
立在街边,看这雪静静地落,落在一切之上,仿佛一场盛大而耐心的掩埋。它掩埋灰尘、掩埋噪音、也掩埋白日里那些匆促的欲望与焦虑。
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一场雪,而是自然赠予城市的一夜薄薄的、清凉的睡眠。在这睡眠里,连时光也似乎走得慢了些。
只是我知道,这睡眠是短的,待到明日,或是今夜稍晚,便会有铲雪车的轰鸣,会有早行人的足印,将这完整的白,切割成生活的琐屑与泥泞。
但这片刻的、完整的静,已经够了。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看它在眼前消散,融入这无边无际的、落雪的静谧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