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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声灯影秦淮河 天下文枢夫子庙》 从“天下文枢”的牌坊下走过时,太阳已经西

《桨声灯影秦淮河 天下文枢夫子庙》

从“天下文枢”的牌坊下走过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光不再是正午时那带着分量的白亮,变得有些慵懒,软软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是给这街巷镀了一层极薄的、流动的金箔。空气里有种暖烘烘的喧闹,食物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焦甜,游人模糊的谈笑,都糅在一起,被风轻轻一吹,便悠悠地荡开去。

牌坊旁边的泮池,一汪水给无数的灯影与游船搅碎了,粼粼地泛着胭脂色的光。当年那些戴着方巾、穿着襕衫的书生,是不是也曾在这池边,望着水里的倒影,整一整衣冠,默念着圣人的教诲,忐忑地走向那决定命运的文德桥?

桥如今就在眼前,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多少赴考学子的车马与梦想曾经在上面碾过。他们过桥时,心里装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愿,还是故乡窗前一盏如豆的灯火?

春节渐渐临近,这里已然有了过年的气氛,各色的荷花灯、兔子灯,透着旧时的趣味,点缀在道路边、树枝上。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手提着刚买的莲花灯,一手举着一匹奔马造型的糖画,在妈妈前面奔跑。这一刻,廊庑间的圣贤画像,匾额上庄重的训词,似乎都与色彩鲜艳的莲花灯、甜得粘牙的糖画悄然和解了。圣人的微言大义,终究要落到这灶火的温度、市声的嘈杂,和一个孩子无邪的欢喜里,才算真的“活”了过来。

天色又暗了一层,秦淮河两岸的店家,早早亮起了红灯笼,一串一串,倒映在墨绸似的水面上,拉出长长颤动的光影。

酒旗在晚风里招摇,仿佛还能听见隐约的笙歌。这温柔的、世俗的、甚至有些撩人的秦淮夜色,与几步之外肃穆的学宫,竟如此奇妙地毗邻着,互不相扰,又互为映衬。

一个负责“道”,一个滋养“情”;一个要人正襟危坐,一个许人浅斟低唱。或许,这才是夫子庙最真实的魂魄,它从来不是一座孤悬的圣坛,它的根,就扎在这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里。

不禁心里一动,忽然觉得,那一盏盏亮起的,不是灯,是千年前,某个书生寒窗下不灭的烛火;是百年来,这长街上未曾冷却的人间温热。它亮着,夫子庙的夜,便永远有一个温柔的、文明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