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地能让一个朝代怂四百年，你信吗？

公元979年七月，高粱河的夜里，一个皇帝在驴车上颠簸南逃。他大腿上插着两支箭，身后是散落的十几万宋军。

这个人叫赵光义，刚刚登基没几年，志得意满，本来是要去讨回一块地。地没讨回来，他自己的腿伤缠了他后半辈子，十六年后还让寇准看过伤口。

更要命的是，这辆驴车从此成了一个信号，北宋这个朝代，碰上北边的骑兵，往后三百多年都直不起腰。

那块地叫燕云十六州。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名字拗口，位置好记，就是今天的北京、天津全境，加上河北北部、山西北部。

它不是一块普通的地，它是长城沿线那条弧形山脊。骑兵过了这条线，从燕山口子里一泻而下，到开封城下全是平原，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可以拦。中原王朝花几百年修的北方防线，就靠这一道山。

这块地怎么丢的，说起来有点荒诞。公元936年，后唐的一个节度使叫石敬瑭，被皇帝李从珂猜忌，眼看要被削兵权。石敬瑭的谋士桑维翰给他支招，打不过就借兵，去找契丹。

石敬瑭四十五岁，跑去管三十四岁的耶律德光叫爹。光叫爹还不够，他把十六州的地图、户籍、赋税册子，一整套打包送了过去。

每年再送三十万匹绢，当孝敬。耶律德光当时的反应史书记了四个字——大喜过望。契丹人做梦都想要这块地，骚扰了几十年都啃不下来，现在有人包好了双手奉上，换谁不乐。

石敬瑭当了皇帝，六年里往契丹派使臣四十三次，大事小情都要请示"爸爸"。他死得还算早，没来得及看到后果。后果留给了谁？留给了所有接着坐这把椅子的人。

后周的柴荣想过硬抢。959年御驾亲征，四十二天收回三关三州，正要往幽州推，突然病倒，回开封就死了。赵匡胤换了个思路，设了个"封桩库"，攒钱。

他盘算的是攒够几十万，先跟契丹人谈，能买回来最好，买不回来就当军费。钱还没攒够，人也没了。到了赵光义这里，他觉得自己比哥哥强，打下北汉的余威还在，回师路上临时起意，直扑幽州，结果就是驴车那一幕。

七年后他又组织了一次雍熙北伐，东路、中路、西路三线齐发，名将潘美带队，杨业做先锋。西路军打到山后，东路军贪功冒进被围，整个阵线崩了。杨业负伤被俘，绝食三天死在辽营，这是第二次。

两次打完，北宋彻底没了北伐的精气神。到了宋真宗，1004年辽军二十万南下，一路打到澶州，离开封就隔一条黄河。

宰相寇准把皇帝硬推到前线督战，宋军运气好，一箭射死了辽军主帅萧挞凛，这才谈成了和约。每年送辽国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白沟河为界。

签约时曹利用从辽营回来汇报，真宗正在吃饭，太监问数额，曹利用伸了三个手指。真宗以为是三百万，愁得捶胸顿足，半晌想开了说也就算了。等知道是三十万，乐得合不拢嘴，重赏。

从这一年起，北宋的北方政策就只剩花钱。

1042年辽国看宋夏开战，派使臣来敲竹杠，话说得很狂，"你们修的水渠拿根芦苇就能过"。宋仁宗加了二十万岁币，条件是辽国帮着压西夏。富弼出使，为一个"献"字还是"纳"字跟辽兴宗扯了半天皮，最后还是认了。

这笔账看起来划算，军费是岁币的一百倍。问题是，一旦习惯了这种算账方式，整个国家的武备就开始松垮。王安石后来翻旧账，说真宗仁宗英宗三朝"忘战去兵"，河北军和京师军的武器库都空了，能打的只剩陕西军。

到了宋徽宗，他终于看见了机会。金人在东北崛起，和宋朝签了"海上之盟"，约定一起灭辽，事成后把燕云还给宋朝。宋军去打，居然被已经濒死的辽军打败，最后燕京还是金人替宋军拿下来的，然后高价卖给宋朝。

金人亲眼见识了宋军的实力，两年后，金军挥师南下，开封城破，徽钦二帝被掳到五国城。从936年石敬瑭献地，到1127年靖康之变，整整一百九十一年。

赵家皇帝们从来没真正站稳过北方，南宋又接着过了一百五十二年，始终偏安，直到崖山。一块地的账，拉长了看，结算了四百年。

那个在高粱河驴车上颠簸的背影，倒是一直没散。后来的皇帝一看见北方使臣的来信，第一反应都是翻库房，问绢够不够。赵光义晚年还在让人看他的箭伤，据说一到阴雨天就疼，史料里没写他疼的时候想什么。

信息出处参考：
《辽史·景宗纪下》《续资治通鉴长编》关于高粱河之战及驴车事件的记载；
百度百科"澶渊之盟""燕云十六州""高梁河之战"词条所载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