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 年,82 岁的著名作家徐迟,从医院病房的 6 楼一跃而下,震惊了整个文学界。
徐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根源藏在他一生对理想主义的执拗坚守里。
1937 年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拉开序幕,23 岁的徐迟已经凭借诗集《二十岁人》在上海文坛站稳脚跟,抗战的炮火打破了象牙塔里的创作氛围,徐迟毅然放弃了原本的现代派纯文学创作,投身抗日救亡文艺运动。
1938 年上海沦陷,徐迟与戴望舒等进步文化人撤离至香港,担任《星岛日报》副刊《星座》编辑,把这份副刊办成了华南地区核心的抗战文艺阵地。
1940 年,徐迟以香港《星报》记者的身份深入昆仑关战役前线采访,写下多篇战地特写,用文字记录中国军队抗击日军的惨烈战况,完成了从诗人到战地记者的转型,也完成了对报告文学文体的最初探索。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1949 年新中国成立后,徐迟出席了全国第一次文代会,先后担任《人民中国》英文版编辑、《诗刊》副主编,可 1957 年反右运动的爆发,让徐迟的创作陷入了长期蛰伏。
徐迟被调离核心编辑岗位,下放到湖北武汉的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深入水利建设一线体验生活。这段日子里,徐迟虽然无法公开发表文学作品,却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他走遍长江水利建设现场,采访了大量水利工人、工程师与科研人员,积累了数百万字的采访笔记。
1966 年文革爆发,徐迟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遭到反复批斗,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在干校里,徐迟结识了大量被下放的科学家与知识分子,亲眼见证了这群人即便身处逆境,依然没有放弃对科学的追求与对国家的赤诚。
1976 年粉碎四人帮的消息传来,62 岁的徐迟终于迎来了创作的春天。
1977 年 10 月,徐迟以地质学家李四光为主人公的报告文学《地质之光》在《人民文学》刊发,这是文革后第一篇正面歌颂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三个月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横空出世,用诗化的语言把数学家陈景润的科研故事写得动人心魄,不仅让普通百姓读懂了科学的魅力,更在改革开放初期为中国知识分子群体全面正名,推动了全社会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风气的形成。
在此之后,徐迟又创作了以植物学家蔡希陶为主人公的《生命之树常绿》、以水利专家林一山为主人公的《刑天舞干戚》等数十篇科学家主题报告文学,形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科学家系列创作,1980 年,徐迟牵头发起成立中国报告文学学会,推动设立了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成为中国现代报告文学的奠基人之一。
生活里的徐迟,情感轨迹同样刻着理想主义的印记。
1939 年徐迟与陈松结婚,四十多年的婚姻里,两人始终保持着精神上的同频,1985 年陈松病逝,让徐迟陷入了长达四年的痛苦。
1989 年,徐迟在文学座谈会上认识了比自己小 20 岁的女教师陈彬彬,不顾儿女反对开启了黄昏恋,可最终还是因为性格不合在 1994 年分手。
晚年的徐迟,始终陷在创作的困境里,他执着于用文学宣扬科学理性,可作品里却渐渐失去了生动的人与真切的情,再也无法复刻《哥德巴赫猜想》的辉煌。
徐迟曾在给友人的信里写下 “一旦失去工作能力,便当化鹤飞逝”,没人能说清,这位一生都在歌颂理想与美好的作家,最终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退场,内心藏着怎样的挣扎与坚守。
也没人能预判,他留下的这些文学遗产,会在之后的岁月里,给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带来怎样的精神触动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