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批朝鲜业务员，突然出现在丹东。
他们西装笔挺，拎着样品箱，里面是刚从新义州温室里摘下来的黄瓜、西红柿，叶子上还带着水汽。他们逢人就讲，我们的菜，“无农药，纯绿色”。
但他们要卖的东西，一张看不见的纸，就给堵死了。
一个丹东的菜贩子，拿起一根黄瓜，顶花带刺，看着确实新鲜。他刚想问价，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朝他摇了摇头。菜贩子叹了口气，把黄瓜放回了箱子。
朝鲜业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没多问，只是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头更红的西红柿，递了过去。
没人接。
空气里只有鸭绿江吹来的风声。
这不是菜好不好的问题。联合国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禁止进口朝鲜的蔬菜水果。这不是一道能用人情或好产品就推开的门，这是一堵墙。
所以，这群人与其说是来卖菜的，不如说是来“撞墙”的。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从批发市场到小餐馆，得到的答复出奇地一致：先是客气地端茶倒水，听他们把话说完，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是一句“我们再研究研究”。
一个业务员，在街边站了很久，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丹东市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产品宣传单，那张印着翠绿黄瓜的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皱。
就算，就算那张“纸”不存在。还有另一道关。
任何一根黄瓜想从鸭绿江对岸过来，都得经过中国海关一套严苛的检验检疫。程序是什么？标准是什么？目前，一片空白。
这群业务员的奔走，看起来像一场徒劳的热情。他们带着最好的产品，跨过了一座桥，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规则的“三不管”地带。向前一步，是铜墙铁壁；退后一步，是空空如也的订单。
这根本不是卖菜，这是在用几箱西红柿，去敲一堵看不见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