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光绪七年,江南一个小镇上来了个传教士。当时人们对基督教相当抵触,尤其是太平天国失败也才几十年,所以极少有人皈依。那传教士倒不屈不挠,仍然兢兢业业地传教。这人会点医术,便在教堂里开了个免费诊所,希望以此为契机打开局面。结果几年过去了,传教事业没什么发展,这个诊所倒是口碑挺好。因为传教士汉姓为白,“白洋郎中”的名字传遍四乡八里,不少人专门来请他医治。有一天,一些乡民抬着一个摔伤了的孩子来求医。这孩子摔断了腿,白教士给他敷好药,说明天可以止痛。因为伤势较严重,白教士便让这孩子在教堂里休息。结果第二天这孩子的疼痛并没有止住,反而更为严重,疼得晕过去好几次。白教士也慌了神,只好自己掏钱请接骨郎中来看,那郎中看了看,却呆了半晌,摇着头说自己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这一下乡民都开始鼓噪起来,本来乡间就有谣言说传教士要挖人眼睛,买人心口血之类,白教士医治无灵,在他们看来是就是害人性命的铁证。县令见事情越闹越大,群情汹汹,还牵涉到洋人,不知该怎生是好。当时各处都在反洋教,这县令还算有点见识,知道说什么洋教士害人纯属无稽之谈,可是放任不管,只怕这里也要闹出教案来,只好把白教士暂时收监。名谓收监,其实白教士没受什么苦,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眼看着乡民间只待孩子一死就要抬尸游行,事情恐怕要闹得不可收拾,县令的头发都快要急白了。这时,有个幕客向县令推荐了一个走方郎中,说此人神通广大,曾经治好了好几次匪夷所思的疑难杂症,多半能够解决此事。县令正在焦头烂额之际,连忙让那幕客把走方郎中请来。没想到那走方郎中一来,却是个穿着旧道袍,二十出头,嘴上无毛的少年人。县令怔了怔,但病急乱投医,也只好卑词厚礼,请这少年郎中试试。那少年听说治断腿治出人命来,便道只怕那伤者摔得有了内伤,白教士只治了外伤,内伤没治,以至于伤情恶化,不过实情如何还得现场看一看。于是他到了教堂里,一见伤者,他就呆了呆,也不去搭脉,反倒向送伤者来的乡民查问起来。他问得极为详细,怎么摔的,摔在哪里,摔下来后又是怎么情况都问了很多。问了半天,他说治这孩子不难,不过得用一条活狗和一张条凳。乡间草狗多得是,虽说狗宝是一味名贵中药,可是治病要用活狗却也闻所未闻,至于要用条凳,更是匪夷所思。白教士虽被那些乡民围攻得走投无路,却也大起好奇之心,不知这个中国大夫到底怎么治法,竭力要求去看看。县令明知这少年郎中若是治不好,那白教士只怕会被气头上的乡民们当场大卸八块,劝阻之下,白教士仍是坚持,只好答应他了。等草狗和条凳送来,那少年郎中让人把受伤的孩子放在院子里一张竹榻上,然后把条凳面用黄裱纸贴满了,用一根绳将条凳绑在狗肚子下,凳尾插了一把点着的香,条凳上则系了根绳子,拖着凳子绕着竹榻走。草狗被绑在条凳上四足不能落地,“踢踢蹋蹋”地拖着走时还在不住颠簸,加上那束香熏上来燎得火烫难受,便不停地叫唤。白教士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心想这算什么治疗方法?完全是巫医,可是也不敢说。只见那少年一边拖着绑着狗的条凳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等拖了十七八圈,那狗只怕也已经累坏了,叫声越来越轻,少年郎中突然拔出了一把刀,猛地向狗身上割去。白教士是西方人,爱狗成癖,见这少年要杀狗,惊得乱叫起来,谁知少年的刀子并没有割在狗身上,而是一刀将绑着狗的绳子割断了。这狗被绑着熏得难受,突然解了束缚,猛地就冲了出去,也就是这时,少年嘴里突然喷出了一口血沫,尽喷在条凳上,那些黄裱纸立时燃烧起来。几乎同时,竹榻上那受伤的孩子突然叫了一声,翻身坐起,跟没事一样。白教士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检查了一下受伤的孩子,发现折断的骨头已经基本长好,精神也已与常人无异,便向少年请教,问这种既古怪又有效的治疗方法到底是什么。少年却也不隐瞒,说自己用的乃是祝由科。祝由科,即是用符箓治病。因为看起来与迷信无异,现在已经绝迹,但过去却是属医道十三科之一,连大内太医院都有这一科。少年说,那孩子不仅折断了腿,胸口也受了伤积起瘀血。他用的是挪移之法,将孩子身上的伤转移到了狗身上。至于为什么要用一张条凳,少年说那孩子受伤太伤,脏腑已伤,如果全部转移到狗身上,那狗也承受不了。救一命,伤一命,祝由科亦不能为之,所以用一张条凳来分担一些。白教士去看了看条凳,看起来黄裱纸燃烧后对凳面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一按之下,原本坚硬的凳面却跟软泥一样酥软,一按就是一个凹坑,已没办法坐人了。白教士亲眼所见,对这少年的神奇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便想拜少年为师,学会这门医术,少年却笑而不答,飘然而去,白教士无奈,只好作罢。有人说,祝由科其实并不是医术,而是一门法术。学此术者,天地君亲师俱要断绝,如果传授给旁人,徒弟一定要等师傅死后才能使用,所以江湖上会祝由科的多半是些四五十岁的人。但也有人说,法术并不存在,祝由科只是属于外科手术范畴。只是传统医学对外科向来有种故弄玄虚的习惯,久而久之,祝由科也就成了专门画符念咒。不过,后一说未免有点强作解人,祝由科从一开始就是以画符念咒为特点的,可是在记载中也当真有难以置信的疗效,加上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所以到底如何,终究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