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时间，全球犹太人少了将近六百万。

1939年，全球犹太人口约1670万；到1945年战争结束，权威统计降至约1100万。欧洲犹太人口从近千万跌到三百六十余万，约580万人在纳粹系统性屠杀中消失。更让人难以消化的是，这场灾难结束之后，犹太人的故事并没有就此走向平静，而是进入了另一段至今未解的漩涡。

要理解这一切，得从四千年前说起。

大约公元前2000年前后，在今天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一带，亚伯拉罕带着族人在迦南地定居。这是犹太人最早的起点，也是后来所有争议的地理原点。他的后代在大卫王时代建立了以色列王国，攻取耶路撒冷，所罗门王在城里建起第一座圣殿。考古发掘在锡安山脊南端找到了大卫时期石砌王室建筑的遗迹，铁器时代的村落分布也与文献记载大体吻合。

但统一王国没能维持多久。所罗门死后，王国一分为二，北边的以色列国和南边的犹大国各自为政。公元前722年，亚述帝国攻陷北国都城撒马利亚，北方十个支派被强制迁往亚述腹地，从此消失在历史记录里。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攻破耶路撒冷，第一圣殿被毁，数万犹太人被掳至巴比伦。考古层位显示，耶路撒冷在那一年存在清晰的毁灭层。

波斯居鲁士大帝在公元前538年颁布诏书，允许犹太人回归，第二圣殿于前515年重建。但这片土地随后又经历了亚历山大的征服、塞琉古王朝的希腊化强制政策，再到罗马帝国的直接统治。公元前63年，庞培占领耶路撒冷，犹太地区成为罗马行省。

真正的决裂发生在公元66年。犹太人发动起义，罗马军队随即展开镇压。公元70年，提图斯攻陷耶路撒冷，第二圣殿被焚毁。约瑟夫斯的记载说围攻期间死亡逾百万，现代学者认为数字夸大，但死亡规模仍以数万乃至数十万计。圣殿被毁之后，拉比犹太教兴起，以律法研究和会堂崇拜取代了圣殿献祭，犹太人开始向加利利、巴比伦、埃及、罗马各地分散。

六十多年后，公元132年，巴尔·科赫巴领导第二次起义。哈德良皇帝要在圣殿旧址上建朱庇特神庙，这是压垮犹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起义军挖掘地下隧道，发行刻有"耶路撒冷自由"字样的硬币，一度建立独立政权约两年半。罗马从不列颠调来精锐将领，采用围困断粮策略逐步瓦解。古罗马史家卡西乌斯·迪奥记载，战后几乎整个犹太地区荒芜，大量村庄被夷平。哈德良随即将行省名从"犹太"改为"叙利亚-巴勒斯坦"，禁止犹太人进入耶路撒冷，犹太人口中心永久性转移至加利利和巴比伦。

此后将近两千年，犹太人在欧洲各地辗转流亡。1096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莱茵河沿岸多个城市的犹太社区遭到屠杀。1290年，英格兰爱德华一世颁令驱逐境内所有犹太人。中世纪欧洲的犹太人被禁止拥有土地，被限制从事大多数行业，放贷成为少数被允许的谋生手段，这又招来了"唯利是图"的污名，形成一个无从逃脱的循环。

进入二十世纪，迫害走向了工业化。1933年希特勒上台，纳粹德国将种族灭绝写进国家政策。六年战争结束，欧洲犹太人口从近千万降至三百六十余万，整整一代人从地图上消失。

1947年11月，联合国通过第181号决议，提出巴勒斯坦分治方案。当时犹太人约占当地人口三分之一，分治方案给予犹太国约56%的土地，阿拉伯国约43%。阿拉伯方面拒绝接受，认为分配比例不公。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

建国之后，战争随即爆发，大批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在冲突中流离失所。这一历史事件在巴勒斯坦人那边被称为"大灾难"。此后数十年，约旦河西岸的土地争议从未停止。根据相关机构统计，约旦河西岸目前已建有一百四十余个以色列定居点，定居者人口持续增加。

一个民族用了将近两千年才等到一块立足之地，却在建国之初就与另一个民族的命运深度缠绕。苦难的历史能解释一个民族为什么渴望安全，却无法自动解答另一个民族的处境该如何安放。这两件事同时为真，正是这片土地上的问题至今没有答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