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为什么没有亡在太平天国时期？

1853年3月，南京城破，太平军开进城去。这会儿大清国库里还剩多少钱？二十二万多两。跟太平天国打了三年，户部账面上就剩这点底子，连京官京兵的俸饷都快发不出来。

照这架势，这个朝廷该散了。可它又硬撑了将近六十年。它拿什么续的命？

先说一个最容易被人略过的事实。挡住太平军的，根本不是朝廷自己的兵。八旗早不能打了，绿营也烂透了。这两支朝廷的正规军，跟太平军周旋三年，丢城失地，一路往后退。

咸丰皇帝在北京急得团团转，手里却拿不出一支真正顶用的队伍。

江南大营、江北大营围着南京守了好几年，硬是没能把这座城啃下来。真正下场跟太平军死磕的，是一个湖南书生。

曾国藩本来在家守孝，没带过兵，也不是行伍出身。

他从湖南乡下一个村一个村地招人，招的还专挑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让本地读书人去当军官。这支队伍叫湘军，1854年正式出征那年，加上随军杂役，也才一万七千多人。

可这里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谁愿意替一个满人皇帝去拼命？

曾国藩把这层想透了。出兵前他发了一篇《讨粤匪檄》，通篇没怎么大讲满汉君臣，话头反倒落在了孔子身上。

文里说太平天国把中国几千年的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孔子孟子要在九泉之下痛哭。

说白了，他要江南的读书人明白一件事，太平军要毁的，正是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

这一招够狠。它好用，是因为太平天国真动了这个根。

太平军拜上帝，烧孔庙，砸圣人木主，连佛寺道观城隍庙一路烧过去。在江南那些靠科举、靠宗族、靠礼教过日子的士绅眼里，这帮人要掀的不止一个皇帝的桌子，而是他们整套活法。

皇帝换了还能再开科取士，孔庙没了，他们苦读半生算什么？这账谁都会算。

于是士绅们动了。出钱、出粮、办团练，子弟亲自上阵。曾国藩等于把江南读书人的身家性命，跟这场仗捆到了一块。

说句不客气的，这篇檄文水分也不小，有些破坏分明是清军自己干的，他顺手记到了太平军账上。可这不耽误它管用。

光有人还不够，打仗烧的是真金白银。朝廷钱袋子空着，这仗拿什么打？

1853年，在扬州办军务的雷以諴想了个法子。他在水陆要冲设卡，过往商贩按货值抽一个点，初定一厘，所以叫厘金。听着不起眼，一厘才百分之一。

可架不住卡多、货多、天天收。

这笔钱后来大到什么地步？从1853年到1864年，光是查得到账的厘金，一年就上千万两，十一年加起来一亿多两。

那几年朝廷丢了江南膏腴之地，正经的田赋盐课收得稀稀拉拉，反倒是这笔临时抽出来的商税，把镇压太平军的军费给扛了下来。

你发现没有，走到这一步，救这个朝廷的人和钱，都不在朝廷手里了。

兵，是地方士绅自己招的。饷，是地方督抚自己设卡抽的。北京的皇帝既派不出兵，也拿不出钱，能做的就是在奏折上画个圈，准了。

湘军、淮军这些后来左右晚清局面的力量，就是在这几年里长出来的。清廷被逼着放权变制，几十年的军政新格局，从这时候起了头。

讲到这儿，得回头问太平天国一句。当年明明有机会，怎么就没把这事办成？

机会确实有。1853年定都南京之后，杨秀清往北派了一支北伐军，林凤祥、李开芳带队，两万两千多人，从扬州一路北上。

这支兵能打，不到两个月就渡过黄河，半年就摸到了天津郊外，中原一带几乎没人挡得住。据说北京城里已经有人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可就这么两万多人。

后援接不上，南北话又不通，进了直隶，招不到像在两湖那样成千上万的人来投奔。

孤军越打越薄。清廷缓过劲来，派僧格林沁围堵。林凤祥在连镇被困到粮尽，1855年3月被俘，押到北京处死。

李开芳带残部突围，被人引运河水灌进去的冯官屯死死困住，5月底被擒，6月在北京就义。北伐军全军覆没。

倘若当年北上的不是这两万人，而是太平军的主力呢？

这个问题，史书答不上来，太平天国也没机会再来一回。它选了守在南京城里。

所以这个朝廷为什么没亡在那会儿。说穿了，它把自己这条命，交到了一群被它提防两百年的人手里，汉人士绅。而这些人下场来救它，多半不冲着满人皇帝，冲的是孔夫子。

而这笔账，迟早是要还的。

兵权、财权一旦下放到地方，就再难收回中央。几十年后武昌一声枪响，压垮这个朝廷的，正是从那套地方军政势力里一路长出来的新军和督抚。

清朝在1860年代躲过的那一劫，并没真躲掉，只是赊到了后头。

最后留个小细节给你回味。当年为救命临时抽起来的厘金，一直收到1931年才彻底废掉。它救的那个大清，1912年就没了。

这笔续命的钱，比它要救的朝廷，多活了二十来年。

主要信息出处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董丛林《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曾国藩卷》相关研究，论曾国藩以《讨粤匪檄》打"卫道"旗号、动员士绅读书人投身镇压太平军。
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论太平天国北伐失败的两大主因为兵力不足、南北语言隔阂，难以就地补充兵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