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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1月26日,奉军第四方面军军团长姜登在滦州城遭郭松龄处决,韩麟春后来

1925年11月26日,奉军第四方面军军团长姜登在滦州城遭郭松龄处决,韩麟春后来为姜登选迁坟开棺时,只见棺木内壁布满血痕,指甲崩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在很多人看来,姜登选之死,不仅是民国军史上著名的同室操戈,更是郭松龄的败亡伏笔。

事件的经过并无太多戏剧性。
1925年11月23日,郭松龄在滦州正式通电反奉,当场扣押不肯附和的三十余名师旅长,次日姜登选从天津乘专车回奉天,途经滦州站。
据郭松龄副官长马之福回忆,郭松龄起初略有犹豫,让副官出面请姜登选下车暂住一晚,姜登选察觉气氛不对,执意要直驶沈阳,郭松龄随即下令强行将他扣下,安置在车站旁的民房里。
姜登选当夜写了亲笔信给郭松龄,提及“彼此共事多年,前在黑、粤两省,所以提携者甚至,并无相负之处”,请求当面一谈,郭松龄始终拒而不见。
到了起兵后的第五天,郭松龄不顾幕僚劝阻,下令将姜登选枪决。卫队营长齐振林在《郭松龄反奉亲历记》中记下了姜登选的最后一句话:“茂宸,你这样做,太不仗义了。”

郭松龄杀姜登选,派系矛盾是主因。
奉系内部素来分三股势力:以张作相、吴俊升为代表的绿林老派,以杨宇霆、姜登选为核心的士官派,以及以郭松龄为首的陆大派。
士官派多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得张作霖信任,把持着总部决策与人事大权;陆大派出身国内军校,依附张学良,掌握着前线最精锐的作战部队。
张作霖惯用权力平衡术,让两派互相牵制,1923年东三省陆军整理处成立,姜登选任副监,郭松龄任副参谋长,两人在部队整编、人事任免上屡屡爆发正面冲突,郭松龄主张裁汰老弱、重用军校毕业生,姜登选则处处维护士官派利益,双方积怨日深。
两人撕破脸是在第二次直奉大战。张学良晚年直言,郭松龄因自己负责的山海关正面久攻不下,要去增援姜登选、韩麟春的九门口方向,心里本就憋着怨气,到前线后又因一个团长的处置问题与姜登选大吵,盛怒之下竟要连夜将部队全部撤走,最后是张学良连夜赶至军营,苦劝半天才将事态压下。
不久,战后论功行赏成了矛盾总爆发的导火索。
张作霖将江苏督办一职给了杨宇霆,安徽督办给了姜登选,立下头等战功的郭松龄却寸土未得。在郭松龄看来,自己在前线出生入死,士官派在后方坐享其成,完全是杨宇霆、姜登选在张作霖面前进谗言排挤自己。

在老黑看来,郭松龄杀姜登选,最赤裸地暴露了郭松龄性格中的致命缺陷。
张作霖的秘书长袁金铠曾评价郭松龄“性刚愎,自用自专,不能容人”。从私谊上说,姜登选与郭松龄早年同在朱庆澜麾下共事,有同门旧情;姜登选本人在奉系内部素来以宽厚著称,不贪财、不树敌,即便对郭松龄的部属也多有包容。
从政谋角度看,姜登选本是郭松龄手里最好的一张牌:可以扣押为人质,逼迫张作霖投鼠忌器;可以劝降,用来瓦解士官派军心;哪怕放其归去,也能落下念及旧情的名声,争取中间派同情。
但郭松龄选了最愚蠢的一种处理方式,这不是深思熟虑的政治决断,而是非常狭隘的情绪宣泄。
张学良后来评价郭松龄“比女人还小器”,始终把个人恩怨置于政治大局之上,格局根本撑不起野心。

果然,姜登选的死讯传开,立刻就成了郭松龄反奉的转折点。
原本士官派中不少人对杨宇霆专权也有不满,对郭松龄的主张持观望态度,姜登选被杀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郭松龄的行事逻辑——只要非其派系,即便素有贤名的老同袍也说杀就杀,于是纷纷主动请战,要求为姜登选复仇。
以张作相、吴俊升为首的老派本还在犹豫是否全力出兵,见状也彻底打消了和谈念头,他们很清楚,郭松龄连姜登选都容不下,真打进奉天,这帮跟着张作霖起家的老兄弟更不会有好下场。
郭松龄起兵前与冯玉祥、李景林订有密约,约定共同反奉、平分地盘。李景林原本就对郭松龄心存忌惮,得知姜登选死讯后更是脊背发凉——姜登选与郭松龄有多年旧交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自己这个半路结盟者,将来难保不会被卸磨杀驴。没过多久,李景林便宣布背盟,扣押郭松龄留在天津的家属与辎重,转而与张作霖联手,直接切断了郭松龄的后路。
更致命的是郭军内部的军心涣散。郭松龄麾下部队本就是奉军底子,很多中高级军官与姜登选有旧交,不少人当初跟着反奉,是相信“清君侧、止内战”的口号,以为只是反对杨宇霆。姜登选被杀后,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不是内部整顿,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兵变,开始暗中盘算退路。到巨流河决战时,炮兵司令邹作华下令停火,各级军官纷纷倒戈,与姜登选之死带来的人心动摇有直接关联。
历史学家唐德刚就说过:“郭松龄杀姜登选,是他反奉战争中最愚蠢的决定。他不仅失去了同门之谊,也失去了奉军内部很多原本同情他的人的支持。”

从滦州枪响到巨流河兵败,前后不过一个月。
1925年12月24日,郭松龄兵败被俘,随即被枪决,张作霖下令将其夫妇曝尸三日,告示上特意写明“为姜登选诸将复仇”。
郭松龄本以为杀姜登选是扫清反奉障碍,是炫耀武力,实则是用最极端愚蠢的方式,将所有可以争取的力量全部推到了对立面,实在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