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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2月2号早上,于英生送完儿子上学回家,妻子还在床上躺着。几个小时后,

1996年12月2号早上,于英生送完儿子上学回家,妻子还在床上躺着。几个小时后,她死了。现场没撬锁痕迹,门是反锁的,可警察觉得——最该被怀疑的就是他。
 
 
1996年12月2号,星期一,安徽蚌埠,那天早上,于英生骑着自行车把七岁的儿子送到学校,自己赶去上班。他是蚌埠市东市区的区长助理,34岁就当上副处级,前途正亮。
 
 
中午放学,韩露的父亲去接外孙,推开门闻到一股浓煤气味。卧室门口摆着个煤气罐,阀门开着,旁边点了根蜡烛,床头柜抽屉被拉开,东西散了一地。掀开被子,女儿韩露已经没气了。
 
 
警察很快到场,门窗没撬痕,门从里面反锁,屋里没明显打斗痕迹。韩露双手被电线捆着,法医鉴定是被被子捂住口鼻窒息死亡,体内还提取到了精液。
 
 
20天后,于英生被刑事拘留。办案逻辑很简单:这是你家,门没坏,你最后一个离开,不是你还能是谁?
 
 
于英生后来跟媒体讲,他被连审七天七夜,不让睡觉。警察问他精液是谁的,他说不知道。最后DNA报告出来,精液跟于英生完全不匹配。但案子还得往下办。
 
 
他后来神志不清,警察让他“假设”作案过程,他顺着话头分析了几句,这几句后来成了定案依据。他八岁的儿子做了三份证言,都说爸妈从不吵架,可这些没改变任何事。
 
 
律师张跃接手后,发现一堆问题。作案时间对不上,从幼儿园到于英生家再到单位,中间只有10分钟,要完成杀人、捆人、伪造现场、搬煤气罐点蜡烛,还得赶着打卡,根本不可能。
 
 
而且口供前后矛盾,点蜡烛用打火机还是火柴,煤气罐怎么搬的,每次说法都不一样。液化气罐上没做指纹鉴定。
 
 
电话线一开始没提,后来警方说断了,于英生承认是自己拽的,可鉴定结论说是被剪断的。
 
 
最大的疑点是精液——DNA明明不是他的,警方却解释成“从外面捡来伪造现场”,律师反问:周一早上忙着上班,上哪去捡这东西?
 
 
还有梳妆台抽屉边缘提取到两枚陌生指纹,不属于于家任何人。这些疑点摆在眼前,案子还是判了。
 
 
1998年一审于英生被判死缓,上诉后发回重审,又判死缓,再发回,第三次改无期,2002年省高院维持原判。六年六审,于英生进了监狱。
 
 
看守所里他得了疥疮,求着用硫磺皂洗个澡,管教不给,除非认罪。他不认,身上抓烂了。后来驻所检察官偷偷给了一块,洗了一次就被没收。冬天有管教让他光着身子,让死囚用冷水淋,一淋三小时。
 
 
2000年市政协委员视察,他哥哥于宁生跟着队伍,在过道上朝下面号房喊弟弟名字,听见一声哭腔喊“哥”。那是四年后第一次见面,于英生脸上带着伤——前几天冲到门口喊冤,被打了。
 
 
于英生在监狱不唱歌,不穿囚服照相,说那东西不该出现在他生活里。他靠一个念头撑着:妻子比他更冤,他死了,真凶就会逍遥法外。
 
 
外面,父亲于道欣从60岁开始一趟趟跑北京、跑合肥,跑了十几年。2005年省检察院有检察官跟他说:“案子9年了,您急也没用,即使法律错了,纠错也是漫长的。”
 
 
老人没等到那天,倒在了申诉路上。哥哥于宁生接着跑,十几年花了几十万。
 
 
2012年,安徽省检察院提请最高检抗诉。2013年8月13日,安徽省高院再审宣判: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具有排他性,撤销原判,宣告于英生无罪。
 
 
这时,他已经被关了17年。
 
 
无罪后几天,他恢复了公职,成了主任科员,级别跟17年前一样。但是当年跟他一起被培养的干部里,有人已经当了副市长。
 
 
2013年11月27日,真凶落网。
 
 
凶手叫武钦元,当时是蚌埠一名交警。他供述那天窜到韩露家起歹念,用枕头捂死她后伪造现场。那两枚被忽略的指纹和那份不属于于英生的DNA,成了锁定他的铁证。2015年一审死刑,2016年二审维持。
 
 
于英生最终拿到国家赔偿和补发工资共一百多万元,在蚌埠能买好几套房。可他51岁了,头发白了一半,没了完整的家,没了17年。
 
2015年1月,公安局微博公开道歉,启动错案追责。于英生去父亲坟前磕了头。
 
 
17年前的12月2日,他送完儿子上学,跟妻子说了最后一句话,17年后的同一天,他终于能告诉九泉之下的妻子——凶手抓到了。
 
 
可那个34岁的父亲、那个被所有人看好的年轻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