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44岁的张大千刚从敦煌扛着20头骆驼、276幅临摹壁画回到四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在自家画室里看见了一个女孩——他女儿带回来的同学，约14岁，叫徐雯波。

据说他就这么愣住了。后来他说的那句话至今还被人传着："不用拜师，做我太太，我就教你学画。"这话搁现在叫什么？开除网籍级别的发言。但那时候他是张大千，"南张北齐"的张大千，徐悲鸿口中"五百年来第一人"的张大千，刚在敦煌面壁两年七个月、独自撑起莫高窟编号工程的张大千。

这人是1899年生的，四川内江人，打小随母学画，跑去日本学了两年染织，回来拜了两位清末书法名家为师，一个是曾熙，一个是李瑞清，名字都取了"大千"二字。二十出头就开始临摹石涛，摹得连行家都打眼，骗过去的买主里有宁波大富商，人家女儿才一口说出是假的——那个女儿，后来成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人，但这是后话。他字写得好，画画得绝，三十多岁开始一把胡子往外长，晚年飘拂胸前，走到哪里都是主角。口气也向来不小，说"女人是主业，画画是副业"。人到中年，已有三房妻室，外加几段剪不断的缘。但一个男人能把谁放在心最深处，不是看他娶了谁，是看他为谁哭过。

先说一个叫池春红的朝鲜女孩。1927年，29岁的张大千被朋友邀到朝鲜金刚山采风，朋友雇来一个15岁的姑娘侍奉笔墨，张大千给她起名"春红"。两个人语言不通，他们就用画说话——他画一朵花，她指着笑；她比划一只鸟，他画给她看。就这么几个月，动了真情。回国时他留下一笔钱让她开药铺，说安排好了就来接她。然后抗战爆发，音讯断绝，整整七年。1946年，朋友辗转带来消息：1939年，一个日本军官要强占春红，她宁死不从，年仅27岁。张大千听完，一病三个月，夜夜哭泣，妻妾们无不叹息。他一生只写了十来首情诗，六首写的是春红。她后来化进了他的《天女散花》——那幅画他从日占北平逃往四川时，什么东西都扔了，就这幅画不离身。

再说另一个女人，李秋君。上海滩名门闺秀，女画家，1922年两人相识，他22岁，她23岁。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此后她把自家的画室"瓯湘馆"给他用，替他接弟子、代他签名、亲手给他做衣服。她一生未嫁，弟子们拜她等于拜了"师娘"。1948年，张大千特地飞到上海为她庆生，两人一同去公墓定了相邻的墓穴，篆刻家陈巨来刻了一枚"百岁千秋"的印章，合了两人的名字，相约死后邻穴而葬。第二年，1949年，他们最后见了一面，此后再未相逢。1971年，李秋君去世，正在香港举办画展的张大千接到消息，当场长跪不起，几日几夜不能进食。他后来常对弟子说一句话："三妹一个人啊……"8年后，张大千也去世了，两人那枚"百岁千秋"的约定，终究没能兑现。

说回1943年遇见的那个女孩徐雯波。张大千等了四年，1947年正式娶她，那年他48岁，她18岁。整整差了30岁。很多人说老牛吃嫩草，但婚后的事实是：四十年，她跟着他辗转巴西、美国、台湾，一个国家接一个国家地流亡。他在巴西买了150亩地造了中国园林叫"八德园"，在美国又造了"环荜庵"，在台北建了"摩耶精舍"。

她打理一切，家里的客人、收支、弟子，全归她管。他晚年眼疾加重几近失明，她搀着他握笔作画、一句句读他的信件。他在台北去世前，特地为她画了一幅画，后来拍出了四千多万。这或许是他最后能给的那种表达——一个用笔说话的男人，把最后的话都留在了纸上。

所以这个把女人分成四等的男人，他的故事比那四个等级要复杂得多。春红是他最深的遗憾，秋君是他一生的知己，徐雯波是他最后的归宿，而三位正室太太里那个最普通的发妻曾庆蓉，留守成都一辈子，贫苦交加却把他留下的两百多件画作分毫不卖，全数捐给了国家。

这几个女人，没有一个符合他那套"肥白高""麻酥妖"的标准，也没有一个会按他划好的格子待着。这可能才是他真正懂得的事——他分了一辈子等级，到最后反被生活彻底打乱了分类。

他用一辈子画人间所有的美，走到最后发现，最难画的那几笔，恰好是她们一人一笔替他落下的。这就是张大千，那个给女人分等级的男人，被女人们量尽了深浅。

【主要信源】
1. 《张大千》，维基百科（基于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资料及官方年谱）
2. 《张大千与池春红》，人民网艺术频道，2017年8月
3. 《李秋君一生的知己是张大千》，张大千官方网站（zhangdaqian.cn），2021年
4. 《张大千最富争议的三大公案》，人民网文史频道，2013年12月
5. 《张大千生平年鉴》，张大千官方网站（zhangdaqian.cn）；池春红，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