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在任时把广东治理得非常好,大搞城建:修了30几条马路,爱群大厦,海珠桥都是在他执政时修建的。此人反腐倡廉,重视教育民生,至少在广东的口碑很好。
陈济棠这个人,在广东老一辈人嘴里,是个相当矛盾的存在。
若是头回听说他,光听“南天王”这个名号,大抵以为是个舞刀弄枪的粗人。
可就是这么个人,在他主政广东那八年,把整个广州城翻了个新。
那时候的老广州,城墙虽拆了,长堤也筑了,但马路窄得走不动人,自来水放出来是浑的,六脉渠堵得严实,一到雨季街上就能划船。
想过珠江到河南边去,费劲得很。
陈济棠上来后,把修城的事交给了市长林云陔。
1929年,他拍板修建海珠桥。
桥址选在广州城的中轴线上,北连中央公园,南接河南。
工程由美国公司设计施工,桥身中段装了电动拉锁,大船过时能把桥面拉起来,开合一次只要五分钟。
1933年2月15日开通那天,珠江两岸挤了十几万人。
市长刘纪文剪彩,胡汉民题写的桥名一揭幕,锣鼓鞭炮响成一片。
紧接着,1937年爱群大厦落成,64米高,15层,是当时南中国最高的楼。
大厦建在两条马路交汇的三角地,设计师把尖角改成半圆,整栋楼像艘停在珠江边的大邮轮,登顶俯瞰珠江,气派得很。
那几年他还修了三十多条马路,中山纪念堂和中山大学五山新校舍也都在那会儿盖起来。
老广州人管那段日子叫“黄金时代”。
搞城建要钱,陈济棠就在工业上动脑筋。
1932年,他从水泥厂盈利里拿出1200万大洋建新闻纸厂,请了留美专家陈丕扬来操办。
厂址选在南石头,原料用广东遍地的马尾松。
外国专家说马尾松纤维太短没法造纸,陈丕扬拉了几根木头跑到瑞典做实验,愣是做成了。
这个厂后来成了全国规模最大的造纸企业。
他还办了制糖厂、酒精厂、硫酸厂、水泥厂、发电厂,广州的电厂发电量一度超过南京的首都电厂。
教育上他也没落下,在全省教育会议上说教育是立国之本。
三年里,全省小学增加四百多所,学生多了十四万;中学增加六十四所,学生多了一万六。
他还筹钱盖了中山大学新校舍。
抗战胜利后,他在广州办了珠海大学,后来南迁香港,请了唐君毅、饶宗颐等文化人教书。
官场整顿他也动了真格。
1931年,他设了公务人员考绩委员会,县长局长都得考试选拔,还办训练所培训区长乡长。
财政上他开源节流,撤了包税坑民的财政厅长冯祝万,换区芳浦上来追缴欠税,开征洋米洋糖新税。
可就是这么个把广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偏偏迷信得离谱。
身边常年跟着两个术士,干什么都先算一卦。
1936年,他请人给蒋介石相面,回话说蒋介石“面有死气,难过1936年”。
陈济棠信了这话,加上蒋介石一直想削他的地盘,便联合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一起反蒋。
6月1日,两广事变爆发。
结果蒋介石没费一枪一弹,光靠收买就把他手下分化了——他一手提拔的第一军军长余汉谋倒戈,空军司令黄光锐带着72架飞机叛逃南昌。
7月18日,陈济棠通电下野,登上英国军舰逃去香港,临走还卷走了2600万公款。
他写了首诗:万尺高楼日影悠,目空四海五湖舟。
早年建设今何在,但见珠江滚滚流。
后来他回到广州,登上爱群楼,看着珠江水不知想些什么。
1980年,邓小平接见陈济棠的儿子陈树柏时说了句:“令尊治粤八年,确有建树。有些老一辈的广东人还怀念他。”
老一辈广东人口里的好,和他身上那些争议,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也许答案就藏在那句诗里,虽人已不在,但江水还在流,桥还在,楼还在,哪一个都是真实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