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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人称云南 “土皇后” 的杨菊芬,接到了死刑执行通知。戴着沉重脚镣、

2011 年,人称云南 “土皇后” 的杨菊芬,接到了死刑执行通知。戴着沉重脚镣、身着囚服的她,依旧难掩清秀甜美的长相。可面对注定的结局,她没有崩溃哭喊,只是抬手轻轻拢了拢头发,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杨菊芬是保山龙陵人,家里世代种地。她二十一岁之前的人生,跟村里大多数姑娘没什么两样——穷,但是干净。转机出现在她跑到昆明,在一家洗脚店打工。

店里常来一个客人,叫蒋家田,比她大二十八岁,四川宜宾人,早年蹲过南窑火车站倒火车票的地盘,后来开了茶室、旅社、饭店,手底下拢着一帮"两劳"出来的兄弟,九十年代起就开始零星贩毒。

蒋家田看上了这个话不多、眼睛亮的云南姑娘,给她租了房,塞了张存了一万块的银行卡。三个月后杨菊芬怀了孕,生下个女儿,小名叫小玲。

如果故事到这里停,也不过是一个农村丫头攀了棵大树,日子虽然说不上光彩,但至少能糊口。坏就坏在蒋家田的"生意"从来不止于开店。他跟杨菊芬透了底:家里缺个能跑缅甸进货的人,问她爹愿不愿意来。

杨菊芬的父亲杨国应,早年在缅甸打过工,认得路子。她妈蒋满英后来在笔录里说得很直白:"我儿子之前因为贩毒判了死缓,所以我们心里就没了隔阂。"

你看,这就是农村毒案最狠的地方——家里一旦有一个陷进去的,那道坎就等于全家都跨过去了,再没有怕不怕一说。

第一单是杨菊芬从自己攒的两三万里头掏了八千,让父亲去缅甸,七十块一克拿了八十克海洛因背回来。蒋家田联系好买家,三百块一克出手,这一趟净赚一万六。蒋满英在家里数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后来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现金。

尝到甜头之后,这个家的所有人都被卷了进去。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杨菊芬出主意:买一辆长途卧铺客车,开客运是正经行当,能洗钱,毒品藏在客车夹层里往昆明拉也方便。车真买了,雇了两个司机,其中一个叫谢明祥的专门负责把杨国应从缅甸背回来的货塞进夹层,跑一趟给一万五。

货到了昆明,多半卖给一个叫李文彩的女人,李文彩每次骑电动车来,黑塑料袋里拎几十万现金。

上游是蒋家田搭盘子、杨国应跑缅甸进货,中游是长途客车夹带、谢明祥开车,下游是李文彩分销,家里头蒋满英数钱、杨菊芬打电话调度,连她哥杨枝能后来也辞了工进来跑运输。

一个以血缘和姻亲捆起来的贩毒链条,就这么在昆明南窑那一片铺开了。他们做得有多大?大到来昆明拿货的外省贩子,都得先问问"南窑老蒋"这边的价。

崩盘是在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二日。

杨国应带着自己凑的三十七万外加借来的十多万,跑到镇康南伞出境拿货,背回来十九块海洛因,净重六千六百九十克,在入境路上被边防武警人赃并获。

顺藤摸瓜,九月十五号晚十一点多,蒋家田在昆明玫瑰湾商务会所的办公室被抓;十六号中午,蒋满英在龙陵平达乡她妹家落网,身上两万多现金,一张农行金卡里一百八十多万——全是这家子这几年贩毒攒下的。

全案最后捋出四十一名被告人,牵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贩卖运输毒品,强迫交易,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盗窃,出售假币,持有假币,诈骗,九项罪名,四十二起犯罪事实。昆明中院当时把这个案子定为"云南打黑第一案"。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七日,昆明中院一审公判。蒋家田、杨菊芬、杨国应、谢明祥四人死刑,剩下三十六人分获死缓、无期、有期徒刑。杨菊芬从头到尾低着头,法警给她解开手铐让她签字的时候,她手抖得厉害。

一审完了她和另外三十二个人上诉,上诉状里有一条理由是"不知道贩毒会判死刑"。这话从一个做了五年大宗、爹妈哥全在链子上的主犯嘴里说出来,荒唐,但也是真的——她在看守所最早那阵情绪波动得厉害,管教后来回忆,她最常说的就是"我对不起小玲"。

二〇一〇年八月二十七日,云南高院二审宣判,维持蒋家田、杨菊芬、谢明祥的死刑,杨国应改判死缓,其余部分人量刑调整。再报最高法核准。

那天蒋家田、杨菊芬、谢明祥三个人穿的是便装,不是其他被告那身黄马褂。两个半小时前,杨菊芬吃完人生最后一顿早饭,嘴角沾了点饼干屑,她自己抿进去,说不能浪费。

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小玲——蒋家田前妻生的女儿答应了帮忙带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这才算了最后一桩心事。临刑前她还填了份遗体捐献申请表,一个从龙陵山里走出来的农家丫头,能给四岁的女儿留的,也就剩这点了。

九点五十分,三人被带出会场,验明正身,押赴刑场。

外面的人后来给她安了个"土皇后"的名号,配那张戴脚镣拢头发笑的照片做标题。可你把卷宗从头翻到尾会觉得,这三个字其实是反的。

她从来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女头目,她是蒋家田的情人,是电话调度,是那个最先提议"买辆客车夹带更方便"的人,也是把爹、把妈、把哥一个个劝进这个坑的人。

父亲死缓,母亲涉案,哥哥入伙,女儿四岁没了爹娘——这条"家族贩毒"的链子,拆开每一节都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