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日大使馆发了一条视频，说「中国折扇」在巴黎成为时尚潮流。

海量日本网右纷纷出来说：折扇是日本人发明的。一位海华也出来把扇子的来龙去脉作了一番梳理，她提到，故宫博物院的介绍资料直接称折扇为日本发明，古代中国称其为「倭扇」，宋代文献也把它视为日本或高丽输入的舶来品。

可是这里的文献仅为北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里的一句：「谓之倭扇，本出于倭国也。」而他是从一位高丽使者口中听说的。高丽人又是如何得知？

折扇在中国出现远早于日本。晋代陆云《与兄平原书》已提及「腰扇」，张敞《东宫旧事》记载「皇太子初拜，供漆要扇、青竹扇各一」。《子夜四时歌》有「叠扇放床上，企想远风来」之句。《南齐书》载「褚渊以腰扇障日」，胡三省注：「腰扇，佩之于腰，今谓之折叠扇。」这些文献表明，折叠扇的雏形在中国魏晋南北朝时期已出现，远早于日本奈良时代的桧扇。

五代南唐诗人许坚曾作《题扇》诗：「哦吟但写胸中妙，饮酒能忘身后名。但愿长闲有诗酒，一溪风月共清明。」题扇、饮酒、吟诗，这是中国文人千百年来的雅趣。

你能想象这句诗是题在团扇上的吗？我来描述一下那个荒谬感瞬间拉满的画面：

一个唐代的士大夫，喝了几杯酒，诗兴大发，拿起毛笔，对着一把圆圆的、绷着薄纱的团扇，凝神屏气，然后大笔一挥——「哦吟但写胸中妙，饮酒能忘身后名。但愿长闲有诗酒，一溪风月共清明。」写完，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举起这把团扇——扇面上是刚劲有力的草书，字体横跨整个圆形扇面，有几行字还顺着圆弧歪歪扭扭地拐了个弯——他摇着这把“书法团扇”，出门会友去了。

你能想象吗？这画面简直让人笑到岔气。

但我不打算用文献来争这个发明权。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说。

胡琴从西域传入中国，中国化花了几百年。琵琶、唢呐，哪一个不是历经数百年才融入中国文化的？

扇子在中国自古就是司空见惯之物。羽扇、团扇、纨扇、罗扇……品类繁多，从战国到汉唐，扇文化早已根深蒂固。

如果折扇真是北宋才从日本传入的「舶来品」，它凭什么在短短几十年内就完成「中国化」，并成为士大夫的「怀袖雅物」？

没有这个动机，也就没有这个速度。

日本宫廷的桧扇、蝙蝠扇，画的是「本国豪贵」，用的是鸦青纸；中国士人的折扇，写的是山水花鸟、诗词书法。两种审美从来不相合，不可能「一见钟情」。

如果真有某种传播机制能让一种外来器物在几十年内风靡士大夫阶层，那只能是迎合低级趣味的东西。但折扇在中国是「怀袖雅物」，是文人寄寓性情的载体，这与低俗传播完全不符。

所以，折扇不可能是北宋才从日本传入的。它本就有中国的根。

争折扇起源，不是我的本意。但如果有人非要占了去，那我们就得好好掰斥掰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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