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 Kimi 创始人杨植麟的访谈,说实话最大感受是:这一代的 AI 新贵,身上显然已经没了王健林许家印等那代企业家的江湖气,看着就不像会研究谁坐主位、鱼头朝向的人。
其实从早期的黄峥张一鸣就能看出来了,再到后面的王兴王宁等,不知道是不是年龄还没到?
整场访谈看下来,杨植麟给人的感觉更像坐镇实验室的科研带头人,而非传统认知里的企业老板。
作为 90 后清华出身的 NLP 领域专家,他说话语速平缓克制,只有聊起大模型参数优化、长上下文技术突破时,语气才会透出明显的兴奋感。
全程话题没离开过技术路径、产品细节、用户真实留存,半句没提圈层应酬、人脉资源这类老一辈企业家常挂在嘴边的内容。
有媒体问过他行业饭局多不多,他直言自己很少参与,大部分时间都和研发团队泡在一起,行事风格里看不到半点权力等级的架子。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特质,而是整整一代科技创业者的集体特征。
往前倒推十年,张一鸣创办字节跳动时,就定下了全公司 “直呼其名” 的规矩,不准称呼 “某总”,连他自己的 OKR 都对内网全员公开,刚入职的实习生也能直接查阅。
他信奉 “Context not Control” 的管理理念,比起自上而下的强管控,更愿意用透明的信息和共同的目标驱动团队,砍掉了大量冗余的审批流程,普通基层员工到 CEO 之间不过三四级。
黄峥的拼多多走得更极致,早期甚至没有正式的职级体系,员工不用花心思琢磨晋升站队,业务结果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 多多买菜项目上午开会定调,下午核心负责人就直接奔赴前线,根本不需要层层请示。
对比之下,王健林、许家印那代地产企业家的行事风格,几乎是另一个极端。
万达内部层级感分明,高管与普通员工分食堂就餐,重大决策多是一言堂模式,王健林的军事化管理风格业内闻名,强势、讲究排场是外界对他的统一印象。
不是他们热衷于搞形式主义,而是地产行业的底层逻辑,天然需要这套 “江湖规则” 作为润滑剂。
地产行业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建造技术,而是拿地资质、融资额度、审批进度,这些稀缺资源大多掌握在监管与金融体系手中,房屋产品本身高度同质化,拼不出绝对壁垒,关系与信任才是打通资源链路的关键。
饭局上的座次排序、酒桌上的分寸拿捏,本质都是在快速确认身份、建立信任、传递实力信号。
所谓的江湖气,从来不是单纯的个人喜好,而是资源稀缺、规则模糊时代的生存技能 —— 你得先让别人认可你这个人,才谈得成后面的合作。
很多人觉得是这些年轻企业家还没到年纪,等企业规模做大了,自然会沾染上江湖气。
我倒觉得未必,这根本不是年龄问题,是商业的底层逻辑彻底换了。
科技行业的核心壁垒是技术和产品,AI 赛道更是如此 —— 模型的推理能力、上下文长度、用户体验,全都是可量化、可验证的硬指标,好产品自己会说话,资本和合作方会主动找上门,根本不需要靠酒桌人情去铺路。
杨植麟创办的月之暗面成立没几年,就能拿到超 10 亿美元融资,靠的不是应酬能力,而是 Kimi 在长文本赛道的技术优势被整个行业看见了。
更深层的差异,来自人才逻辑的根本不同。
传统地产行业的核心生产资料是土地和资金,员工更多是执行角色,强管控、层级化的模式效率最高;
但 AI 与互联网行业,最核心的资产是顶尖人才的创造力,你没法用层级和威压让工程师输出顶尖的技术方案,只能靠平等的氛围、透明的规则把人留住。
比起研究酒桌上谁坐主位,他们更愿意花时间琢磨怎么优化模型、怎么提升用户体验,因为后者才是真正决定企业生死的胜负手。
当然也没必要把两代人对立起来。王健林那代企业家崛起于改革开放的蛮荒期,市场规则不完善、信息不透明,敢闯敢干、能聚拢资源就是核心能力,他们推动了中国商业的起步,这份功绩不能被简单否定。
只是时代往前走了,当商业规则越来越透明、技术创新成为核心驱动力,“关系先行” 的江湖逻辑,自然会让位于 “专业至上” 的产业逻辑。
从地产大佬的酒桌排场,到互联网新贵的扁平化管理,再到 AI 创业者的技术至上,其实是中国商业文明一步步进化的缩影。
过去我们总羡慕成熟市场的专业主义氛围,现在我们自己的年轻一代创业者,正在把这种状态变成行业常态 —— 不用花大量精力经营人情世故,不用靠排场彰显地位,靠手里的技术、打磨的产品,就能赢得市场和尊重。
所以哪里是年龄没到啊,是游戏规则早就变了。当一个行业的胜负手从 “搞定人” 变成 “搞定事”,江湖气自然就没了生存的土壤。
与其感慨过去的江湖消失了,不如庆幸我们终于走到了一个专业的人靠专业就能吃饭的时代 —— 毕竟对绝大多数从业者来说,不用研究鱼头朝向的商业环境,才是真的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