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收到公务员录用通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半小时。门外，母亲贴着门板小心翼翼地问：“儿子，是不是又没考上？没事啊，妈给你包了饺子……”话没说完，门开了，小强红着眼睛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拟录用”三个字格外醒目。 母亲的手开始抖，父亲闻声从厨房跑出来，老花镜滑到鼻尖：“真、真的？”这位在儿子备考十年间白了半边头发的老工人，突然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十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决堤。 这十年，小强的故事在亲友圈里像部“长篇连续剧”。本科毕业以后从25岁开始，他加入了考公大军。第一年，报考老家岗位，差8分；第二年，扩招到省外，差5分；第三年，进面试却被刷下。起初大家还鼓励：“年轻，有冲劲！”第五年，风向变了。亲戚聚会，表弟开着新买的车来，拍了拍小强的肩：“哥，我公司缺个文员，要不先来干着？”同学群里，当年成绩不如他的都当了主管、经理。只有小强，还守着那一摞翻烂的行测申论教材。 最艰难的是第七年。父亲厂里效益不好，提前内退，家里经济突然紧张。那个月，小强偷偷把报名费退回了，对父母说今年岗位不合适。父亲深夜敲开他的门，递过一个信封：“里面是六千，我刚领的退休金。考，继续考！我儿子不是没本事，是还没到时候！”信封边缘被汗浸得微微发潮。 小强的备考生活精确得像钟表：早晨6点起床，晨读两小时；上午做真题，下午分析错题，晚上背时政。房间里贴满了便利贴，从“共同富裕”到“乡村振兴”，从数字推理公式到公文写作模板。他的眼镜度数从300升到600，颈椎病、腰肌劳损接踵而来。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煲汤，枸杞桂圆排骨汤的味道，贯穿了整个青春。 转折出现在第10年。小强偶然帮社区做了次人口普查数据分析，意外发现自己在数字处理上的天赋。他开始调整策略，专攻需要数据分析能力的岗位。第11年，他离面试线只差0.5分。就是这0.5分，让他看到了曙光。 今年笔试那天，父亲执意送考。35岁的小强和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起走进考场，回头望时，父亲站在警戒线外，用力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面试前，小强对着镜子练了上百遍：“如果我有幸成为税务系统的一员……” 录取后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税务局报道第一天，科长知道他的故事后，特意在科室会上说：“这是咱们局今年最特别的新闻同志，他用十年告诉我们什么叫坚持。”三个月后，单位工会大姐热心介绍，认识了在中学教数学的林老师。第一次见面，小强紧张得把勺子掉地上，林老师却笑了：“听说你做了十年题？我教数学，最爱有毅力的人。” 上周，小强带林老师回家吃饭。母亲做了一桌菜，父亲拿出珍藏多年的酒。饭桌上，林老师说起小强帮她整理学生成绩数据的事，眼睛发亮。父亲听着，突然起身去阳台，很久没回来。小强走过去，看见父亲对着夜色，轻轻说：“值了，这十年，值了。” 夜深送林老师回去时，小强回头望见家里温暖的灯光。这盏灯，亮了十年等他归来。而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那些刷过的题、熬过的夜、父母的叹息与期待，最终都汇成了税务局办公室里那盏属于他的办公灯，每晚亮起，照亮一个普通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走出的最踏实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