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宜昌前坪，一位美丽农妇正在院中打扫，路边一个眼镜男进来讨水喝。少妇端茶的时候，男子忽然目不转睛地瞪着她。少妇顿时羞红了脸想：“这人好不正经！”这时男子起身抓住她的手臂，急匆匆地就要说话。 这一瞬间的失序，并非缘起于轻薄，而是被一件物事牵住了心神。眼镜男子来自宜昌市博物馆，当年三峡库区与周边地区正在进行系统性的文物普查，前坪一带被列为重点走访区域。 原因很简单，这里位于长江中游古道附近，秦汉以来多次设郡置县，史书中“南郡”辖境反复出现此地名，地下遗存复杂而密集。 少妇端着茶碗站在原地，怒意尚未消散。眼镜男子却迅速意识到举动不妥，连声致歉，随后指向屋内木桌。木桌上放着一块颜色发旧的玉石，形制狭长，中间有孔，边缘打磨细密。 眼镜男子的目光并未离开那块玉，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在当时的农村家庭，这样的物件并不稀奇。许多农户在开荒、修渠时都会翻出旧砖旧瓦，偶尔也会拾到金属或石器，往往被当作老物件随手放置。 少妇对玉石的来历只记得丈夫曾说过“地里挖出来的”，再无更多细节。可在眼镜男子眼中，这种形制并不常见。 宜昌市博物馆在1980年代初期已开始建立系统的文物分类档案，其中秦汉玉器是重点之一。剑璏这一类器物，在馆藏记录中数量极少，且多出自考古发掘而非民间征集。 剑璏的用途十分明确，用于将佩剑固定在腰带之上。春秋至西汉时期，贵族男子普遍佩剑，佩剑并非单纯武器，而是礼制的一部分。 《周礼》中关于佩玉的记载，被当作判断器物等级的重要依据。 眼镜男子小心说明来意，并出示工作证件。证件上清楚写着职务与单位名称，时间标注为1984年。少妇这才意识到误会的根源，却仍旧半信半疑。 眼镜男子没有急于解释价值，而是从器物形制谈起，提到西汉时期玉器常见的米黄色基调，以及长期埋藏后出现的红褐色沁痕。这些特征，与木桌上的玉石一一对应。 说话间，丈夫从地里回到院中。丈夫对外来者保持着本能的警惕。眼镜男子没有绕弯，将近年来国家关于地下文物归属的政策讲清楚。 1982年颁布的《文物保护法》已经明确规定，地下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发现者上交后可以依法获得奖励。这些内容，当时正在各地反复宣传，但真正理解的人并不多。 丈夫沉默许久。几年前开荒时挖到的那座旧墓，只剩碎瓦与塌陷的土层，玉石被带回家，也只是觉得顺眼。如今听到“西汉”“贵族佩剑”这样的词，丈夫反而有些不安。 眼镜男子提出建议，希望将器物送往博物馆鉴定，并承诺所有流程公开透明。 谈话并未立即得出结果。夜色渐沉，院中只剩下虫鸣与煤油灯的光。少妇反复端详那块玉，脑中不断浮现眼镜男子提到的细节。 西汉时期佩剑制度的演变、剑璏因刀剑加长而被挂耳取代、现存实物多为三国以前遗存，这些信息在脑中来回盘旋。 第二天一早，眼镜男子仍需赶往下一处走访点。前坪村的院门尚未作出最终决定。玉石依旧放在木桌原处，看上去与昨日无异，却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