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最后一任掌门人叶秀峰,最戏剧性的遭遇莫过于1949年那场人尽皆知的“太平轮”海难。然而,比起2700根金条随儿子沉入大海的狗血桥段,这位江苏扬州江都出身的大特务,其前半生的发家史与在特务圈的“黑历史”,才是真正值得深挖的局内人谈资。 叶秀峰不是徐恩曾那样的草包外戚,他毕业于北洋大学矿冶系,是美国匹兹堡大学的硕士,与陈立夫是正儿八经的同窗挚友。 1926年,在陈立夫的提携下,这位留美高材生正式踏入政坛,先是在北伐军总司令部任机要秘书,随后直接空降成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科长,也就是中统最前身的实际操盘手。 然而,看似前途无量的他,在权力面前却被时任同僚的徐恩曾狠狠摆了一道。这个后来执掌中统十五年的“徐老板”,利用叶秀峰与陈立夫的嫌隙,不断从中挑拨,愣是把他逼得愤然辞职,远走西康建省。 叶秀峰的“忍功”极好。 他在西康省建设厅长的位子上如坐针毡,与当地军阀刘文辉势如水火,却始终维持着局面和平衡。 1945年,当蒋介石终于下定决心,用一通手令将无能的徐恩曾踹下马时,蛰伏多年的叶秀峰才终于以副局长的身份杀回中统,随即扶正成为中统实际上的最后一任局长。 他接手时,中统早已被徐恩曾经营得水泼不进。当时的局内人士都知道,这个“海归”局长虽是“CC系”的嫡系,但中统十之八九都是陈立夫和徐恩曾的私人,加之朱家骅系的渗透,他这个“一把手”指挥起来并不灵光。 更让那些老资格特务们看不起的是,这位局长大人性格狭隘,特别是在钱财上锱铢必较。 为了撕掉“光杆司令”的标签,叶秀峰展现出了特务头子独有的狠辣与心机。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洗徐恩曾余党。他迅速将原主任秘书王思诚外调,把自己安插的心腹王述先扶上主任秘书的宝座。紧接着,他竟胆大包天地在中统内部增设了一个“第四处”和“警察室”。这个“警察室”的设立,在内部人员看来,简直就是一场针对“自家人”的恐怖统治。他让亲信王保出任主任,专门秘密监视中统内部所有人员的言行举止,谁要是对局长稍有不满或思想动摇,立马就会被列入监控名单。因此,下属们在背后都戏称这个部门为“特务的特务”,可见叶秀峰对于权力的控制欲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在贯彻蒋介石的独裁意志方面,叶秀峰比其前任更加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鲜血。 在短短几年任期内,他不仅一手炮制了“高秉坊贪污案”来打击政敌,更是直接参与制造了震惊中外的“较场口血案”。 1946年2月10日,重庆各界在较场口举行庆祝政协成功大会,叶秀峰在陈立夫的授意下,指使特务冲入会场,对郭沫若、李公朴等主席团成员大打出手,致多人受伤,彻底撕下了国民党“和平建国”的伪装。 而在镇压进步文化方面,他的嗅觉同样灵敏。 1947年,当他看到《文萃》杂志上赫然刊登着“招寻银老太太”这种暗号式的联系小广告时,便像猎犬一样嗅到了腥味,随即展开大搜捕,制造了骇人听闻的上海《文萃》三烈士被害案。 甚至在1949年国民党大厦将倾之际,他依然不忘表功,专门给蒋介石呈上报告,吹嘘自己破获了中共上海保险地下党组织,妄图在最后关头多捞一点政治资本。 然而,再高明的权术算计,终究敌不过历史的洪流。 1949年,随着国民党政权分崩离析,这位中统掌门人的末日也随之降临。由于他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属特任级官员,不愿屈就降格后的“简任级”内政部调查局局长,结果在1949年5月改组后,他竟沦为了一个挂名的“党通局局长”闲职,被彻底踢出了特务指挥核心。 心灰意冷的他,只好收拾金银细软,灰溜溜地准备逃往台湾。 讽刺的是,真正击垮叶秀峰心理防线的,并非失去的权力,而是一场让他在圈内沦为笑柄的灭顶之灾。1949年1月,眼见局势已不可挽回,贪婪至极的叶秀峰把毕生搜刮的民脂民膏,共计2700多根金条,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命其搭乘“太平轮”先行前往台湾占位。 谁知这艘客轮由于严重超载且夜航未开航行灯,在舟山海域与货轮相撞沉没。消息传回,叶秀峰顿时如遭雷击,两眼一黑晕死过去。他辛辛苦苦几十年,不惜背上“贪婪无度”、“气量狭窄”的骂名攒下的金山银山,连同自己的亲骨肉,就这样在冰冷的大海里化为乌有。 这件事在败退的国民党高官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讽刺他“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此后,叶秀峰虽然在蒋介石的授意下,于台北圆山参与组建了整合军统中统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试图继续为蒋家王朝招魂,但这时的他已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晚年的他彻底淡出特务圈,在台湾创办“海外世界新闻社”,挂名中国广播公司监察人,偶尔出席一些无关痛痒的联合国科学技术研讨会,试图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德高望重的新闻界前辈。 但圈内的老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干瘦的老头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 1990年2月8日,叶秀峰在台北病逝,终年九十岁。他逃过了人民的审判,却没能逃过命运在1949年那个寒冷冬夜给他安排的最残酷的因果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