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哥家的门,他正趴在窗户上,手指一下下点着玻璃,嘴里小声数着什么。
嫂子一把把我拉到旁边,眼圈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他在数楼下路过的人。”
我这才看清,才几个月不见,大哥的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像缩水了一样。
嫂子给我倒水的手都在抖,她说,大哥病了。白天在家,不看电视,不说一句话,要么就盯着地板砖的纹路看,一看就是一下午。要么就跑到窗边,一遍遍数人,数车。
到了晚上,更熬人。他说自己根本睡不着,耳朵里二十四小时都在放歌,吵得头要炸开。
我看着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药,旁边一杯水已经凉透了。
“去医院了,”嫂子眼泪掉了下来,“医生说是抑郁症,开了药。可他就是不吃,说自己没病。”
大哥好像数完了,他转过身,看到我,眼神空洞洞的,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慢慢走过来,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嘴唇哆嗦着说:“我想走出去,我真的想,可我就是走不出去……”
那一瞬间,屋里死一般地寂静,只剩下嫂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原来一个人彻底垮掉,不是因为生意失败,也不是因为日子过得苦,而是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啪”的一声,自己先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