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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冬,山东战场上传来一个让粟裕半夜睡不着的消息。华野下辖的一支起义部队,

一九四七年冬,山东战场上传来一个让粟裕半夜睡不着的消息。华野下辖的一支起义部队,整整四个师的番号,在阵前调转枪口,投向了国民党那边。
 
这不是几个连排的逃兵,是成建制、带番号、带武器的倒戈。消息送到指挥部,屋里没人说话,只听见炭火在盆里噼啪响。
 
要把这事讲清楚,得先回到一年前的东北。
 
那时候的国军第六十军,前身是滇军。云南子弟兵从抗战起就在外面打,打过台儿庄,打过滇西,血没少流,人没少死,可在蒋介石眼里,杂牌就是杂牌。卢汉的部队被一纸调令塞进东北,扔在长春、吉林这些苦寒地界,粮饷拖着,补给压着,伤员没人管。
 
底下的军官心里都明白,这是借共军的手消耗滇军。
 
一九四八年十月,长春围城打到最后,六十军军长曾泽生扛不住了。城里饿死的百姓堆在街上,士兵啃树皮,马都杀光了。曾泽生跟潘朔端这些人合计了几个晚上,决定起义。起义那天夜里,六十军全军开出长春城,改编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军。
 
这是一段被反复讲过的故事。
 
可同样的剧本,换个地方演,结局就完全不一样。
 
把镜头拉回到一九四六年的山东。国军第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这人身份特殊,表面上是蒋介石的嫡系将领,实际上早就跟周恩来那边搭上了线。莱芜战役里,韩练成临阵脱离指挥岗位,直接导致李仙洲集团五万多人被华野吃掉。这一仗的内情,直到几十年后才慢慢公开。
 
但韩练成那是单线潜伏,不是部队起义。
 
真正的麻烦,出在另一支队伍身上。
 
郝鹏举,这个名字今天知道的人不多了。早年当过冯玉祥的兵,后来跟过汪精卫,抗战胜利后摇身一变,又成了国民党的新编第六路军总指挥。这种人,墙头草三个字都不够形容。
 
一九四五年底,郝鹏举看着风向不对,主动找新四军联络,说要率部起义。陈毅那边接收了,把这支部队改编为华中民主联军,郝鹏举本人任军长,下辖四个师。
 
陈毅当时心里有没有数?应该是有的。新四军给郝部派了政工干部,搞教育,搞整训,试图把这支队伍真正改造过来。郝鹏举表面配合,背地里跟徐州的国军绥靖公署一直没断联系。
 
转折点来得比谁都想的快。
 
一九四七年一月,国军在山东大举进攻,陈诚指挥的部队压到鲁南。郝鹏举觉得共军要顶不住了,又一次掉头。一月下旬,他把派到部队里的解放军政工干部全部扣押,通电反正,带着四个师的人马投回国民党那边。
 
朱克靖,新四军派去的联络部长,被郝鹏举亲手押送到南京,后来牺牲在狱中。
 
陈毅气得拍桌子。
 
但气归气,仗还得打。华野调集主力,扑向白塔埠——郝部驻地。这一仗打得快,也打得狠。郝鹏举的四个师本来就是临时拼凑,内部派系七零八落,真打起来,有的部队还没摸清楚自己到底该听谁的命令,就被分割包围了。
 
战斗持续不到三天。
 
郝鹏举本人在突围时被俘,后来在押解途中企图逃跑,被击毙。他手底下的四个师番号,从此从战史里抹去。
 
这事在华野内部反复讲过很多次,作为教训。
 
有意思的是,同样是接收起义部队,六十军成了第五十军,一直打到朝鲜战场,在汉江南岸顶住美军第二十五师整整五十昼夜。郝部却连一年都没维持下来。
 
差别在哪儿?
 
后来负责接收工作的几位老人回忆,关键看三条。第一,带兵的人是不是真心。曾泽生起义前已经把后路全断了,云南老家、个人前程,都不要了。郝鹏举那种人,谁给的多跟谁走,起义只是又一次投机。
 
第二,部队基础。滇军是抗战打出来的老底子,士兵有血性,军官有荣誉感,改造起来有抓手。郝部本就是伪军、杂牌、降兵临时捏在一起,根子上就散。
 
第三,接收的火候。六十军起义后立即整编,政工系统全面进入,班排一级都换了血。郝部当时形势紧,新四军主力在外作战,派进去的人手有限,改造没来得及深入,壳还是原来的壳。
 
朱克靖牺牲那年,五十一岁。这个人是老党员,北伐时期就跟着叶挺,坐过国民党的牢,出来又接着干。陈毅后来写诗悼他,没有用什么激烈的词,只说了一句"赣水多情应识君"。
 
白塔埠战斗结束后,华野清点战场,有人在郝鹏举的指挥部里翻出一份没烧完的文件,上面记着他跟徐州方面的联络密码。送到陈毅手里,陈毅看了很久,没说话,把文件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参考资料: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第三卷,军事科学出版社 《陈毅传》编写组《陈毅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中共党史出版社《华东解放战争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