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的父皇开口索要儿媳，李琩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开元二十五年（737年）末，唐玄宗李隆基单独召见第十八子寿王李琩，说出那句让人无从接话的话——他看上了李琩的妻子杨玉环，要将她收入宫中。李琩当时二十岁出头，与杨玉环成婚不过两年，夫妻感情极好。面对这道事实上的旨意，他能做什么？史书留下的答案是：什么也没做。

李隆基不是寻常人。685年出生，25岁时亲手参与"唐隆政变"，将毒死中宗的韦后集团一举铲除，帮父亲李旦复了位。712年登基，前期任用姚崇、宋璟等贤相整顿官场，开元年间全国人口从4100万增至5300万，来朝藩国多达70余个，长安成为当时亚洲最繁华的都城，史称"开元盛世"。这是一个真正会治国的皇帝。

但他同样是个容不下约束的人。

最宠爱他的女人叫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武惠妃在宫中地位等同皇后，她与宰相李林甫联手，谋划拥立寿王李琩为太子。开元二十五年四月，她设局诬告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人谋反，玄宗大怒，一日之内将三个儿子废为庶人并赐死，史称"一日杀三子"。为此事力谏的宰相张九龄随后被罢免。仅仅八个月后，武惠妃暴病而亡，年仅38岁，传说死前屡见三皇子鬼魂缠绕，惊惧成疾。

武惠妃一死，李隆基陷入长期的失落。后宫佳丽数千，他提不起兴致。就在这时，有人提起了儿子的妻子杨玉环。

杨玉环719年生于蜀州，父亲杨玄琰任蜀州司户，她10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接到洛阳抚养。735年十二月嫁给李琩，那年她不过十六岁。她天资极好，精通音律，擅长歌舞，尤善弹琵琶。这段婚事当初由武惠妃一手促成——杨玉环在咸宜公主的婚礼上被李琩一眼看中，武惠妃出面向玄宗求情，玄宗下诏赐婚。婚后二人居于洛阳积善坊寿王府，那时这个家庭还是完整的。

737年武惠妃去世，李琩失去了母亲。三年后，740年十月，他接到父皇的一道诏书——以"为窦太后祈福"的名义，令杨玉环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即日迁出寿王府。

这是唐玄宗替自己设计的制度缓冲。儿媳先在名义上脱离儿子，出家为道，再经过几年的时间差，重新还俗，才能入宫。整个流程里，李琩没有留下任何抵抗的记录。史书里找不到他争辩、哭泣或者请命的片言只字。

天宝四载（745年），李隆基完成最后的收尾。先将韦昭训之女册封为新的寿王妃，同年令杨玉环还俗，正式封为贵妃。玄宗此时将近六十，贵妃二十六岁。因玄宗自开元十二年（724年）废王皇后后再未立后，贵妃在宫中"礼数实同皇后"，宫人呼之为"娘子"。

此后十年，华清宫冬暖，年年岁岁。玄宗亲谱《霓裳羽衣曲》，令乐工每次迎接杨玉环时奏响此曲，岭南快马运送荔枝入京，沿途驿站接力，人马损耗甚众。杨玉环的堂兄杨国忠752年升任右相，三位姐姐各封夫人，整个杨氏家族借此飞黄腾达。史书里的李琩，只剩下那一年新娶的韦氏王妃。

755年冬，安禄山起兵，三镇叛军长驱直入，开元盛世就此崩塌。756年六月十三日夜，玄宗仓皇出逃，次日行至马嵬坡，将士哗变。杨国忠被乱刀砍死，随后众将逼迫玄宗赐死杨玉环。她死时三十八岁，与当年武惠妃去世时同岁。

那一年，李琩约三十多岁，留在长安。他活过了杨玉环，也活过了李隆基。762年玄宗在孤寂中病逝，李琩又多活了十三年，775年去世，终年约五十五岁。

史书对他这几十年几乎没有记录。失去妻子、失去母亲，随后被安排一个新王妃，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皇权之下，儿子的妻子可以被索取，名分可以重新安排，连悲伤也无处安放。那个令后世艳羡的盛唐，对李琩来说大概是另一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