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8年，一个六十多岁的汉室宗亲站在朝堂上，给汉灵帝出了个主意——既然刺史管不住地方，不如设州牧，派重臣镇守。朝廷觉得有理，批了。然后这个出主意的人转头就给自己申请了益州牧的位子。从此，大汉朝的分裂之门被他亲手推开。这个人叫刘焉。而他在益州干的最骚的一件事，靠的不是刀枪，是一个女人。

刘焉是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的后裔，正儿八经的皇族。年轻时在地方当过官，后来老师去世，辞官隐居阳城山读书讲学。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后重新出仕，一路做到南阳太守、宗正、太常，位列九卿。按说这已经是文官的天花板了，但刘焉的心思不在朝廷。

中平五年，天下大乱。黄巾余党四起，各地刺史不是被杀就是被赶跑。并州刺史张懿被杀，凉州刺史耿鄙也被杀。刘焉瞅准时机上了那道奏疏，建议设州牧代替刺史，权力从监察升级为行政加军事一把抓。朝廷批准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废史立牧"。南梁的刘昭后来评价这件事，说得很直白——天下大乱的根源就在这。

刘焉本来想去交州躲清净，但他身边有个叫董扶的侍中悄悄跟他说了句话："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这句话直接改变了刘焉的目的地。他立刻改请益州牧。朝廷批了。

到了益州，刘焉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前任刺史郤俭被黄巾军杀了，一个叫马相的人自称天子，势力过万。好在益州从事贾龙先一步平了乱，迎接刘焉入主。刘焉定治所于绵竹，开始经营自己的地盘。

但刘焉的野心比谁都大。他不满足于当个州牧，他要的是独立王国。问题是，北边有个汉中郡不听他的。汉中太守苏固是朝廷任命的，不认你刘焉的账。怎么办？打。可刘焉手里没有合适的棋子。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进了他的府邸。

此人是沛国丰县人张鲁的母亲。《三国志·刘焉传》原文记得清清楚楚："张鲁母始以鬼道，又有少容，常往来焉家。"《后汉书》的措辞更露骨——"母有姿色，兼挟鬼道，往来焉家。"什么意思？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又懂所谓"鬼道"——也就是五斗米道那一套巫术通灵的玩意儿，靠着这两样本事频繁出入刘焉的私宅。

张鲁家可不是普通人。他爷爷张陵在蜀地创立了五斗米道，入教的人得交五斗米，被人叫"米贼"。张陵死后儿子张衡继续传道，张衡死后轮到孙子张鲁。到张鲁这一代，五斗米道在巴蜀一带已经有了大量信众，张鲁手里掌握着一支不可忽视的民间武装力量。

刘焉看中的正是这股力量。张鲁母亲频繁出入刘焉府上，表面是传道养生、美人相伴，实质上是一场双向的政治交易——张鲁家以母亲和弟弟为质押，换取刘焉的信任和官职。刘焉则借张鲁的教众武装去办自己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

交易达成。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和另一个五斗米道头目张修一起，率兵攻打汉中太守苏固。苏固死了，汉中拿下了。接着张鲁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反手杀了张修，吞并了他的人马，独占汉中。

刘焉不但不怪他，反而乐见其成。因为张鲁占了汉中之后，按照刘焉的指令，堵死了褒斜谷道，切断了益州与朝廷之间的一切交通。刘焉随后上书朝廷，装无辜说"米贼断道，不得复通"。从此益州成了他的独立王国，朝廷的政令传不进来，税赋也送不出去。

刘焉在益州开始造天子车驾、千乘仪仗，暗中图谋称帝。荆州牧刘表看不下去，上表弹劾他"有僭越之心"。可朝廷已经管不了了。

但刘焉的命不够长。公元194年，绵竹遭了一场天火，把他的府第车驾烧了个精光。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长安的两个儿子刘范和刘诞参与了联合马腾谋袭长安的阴谋，事败被杀。刘焉又心痛又惊恐，迁治成都后不久，背上长疮，一命呜呼。

他的小儿子刘璋接了班。刘璋性格软弱，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张鲁算账——你凭什么割据汉中不听我的？张鲁当然不服。刘璋怒了，直接杀了张鲁留在成都的母亲和弟弟。从此两家成了死仇，打了好几年，刘璋一次都没打赢。

张鲁在汉中搞出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政教合一政权。入教的信众叫"鬼卒"，学完教义升为"祭酒"，管理一方教众。他在路边设义舍，免费给过路人提供食物。犯了法的人先原谅三次，三次以上才动刑。关中大乱的时候，几万户流民从子午谷涌入汉中，张鲁全部收留。这套制度运转了将近三十年，连后来的领袖都评价他"有种社会主义的作风"。

公元215年，曹操西征汉中。张鲁的弟弟张卫守阳平关被攻破后，张鲁准备投降。临走之前，手下人要烧掉国库里的粮食和财宝，张鲁拦住了，说了一句很漂亮的话："宝货仓库，国家之有。"意思是这些东西是国家的，不是我的，我没权利烧。曹操听说这事儿之后非常赞赏，给了他镇南将军、阆中侯的待遇，五个儿子全封侯，女儿还嫁给了曹操的儿子曹宇。

一条美人计，一纸奏疏，搅动了半个天下。

【主要信源】
1. 《三国志·蜀书·刘焉传》（陈寿）
2. 《三国志·魏书·张鲁传》（陈寿）
3. 《后汉书·刘焉传》（范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