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南方百越各族群,客家人,历来都以“衣冠贵胄”而自居,执念于“中原正统”的传承。
所以,客家人以“客”(移民)自居,执念的,从来也不是千里之外,南方的这片土地。而是要世代传承,那一套源于北方中原故土,代表着秩序、礼仪、斯文精神的中原礼乐河洛文明。
所以,中原故土的礼乐文明,虽然历经战火而迁乎焚毁,但这一群背井离乡的南迁子民,世代仍是以祠堂为庙堂,以乡音为“雅言”(古代洛阳话),以耕读为道统,在群山之间,守住了华夏文明的最后一捧文明火种。
总而言之,“宁卖祖宗田,勿忘祖宗言”一一客家人,可以失去土地,可以远离故土,但唯独不能丢掉,我们之所以为“华夏人”的那一套中原河洛文明底色。
因此,在南方族群交错,多元族群夹缝里,守住做为“中原正统汉族人”群体的边界,也是出于生存博弈的需要。
所以,对“中原汉胄、诗礼世家”的传承,并不只是精神安慰,而更是现实的族群标识:
对内,可以凝聚流民群体的内聚力,从而避免人心涣散,而四散解体。
对外,在传统中原汉王朝“华夷之辨”的价值体观体系中,确立自身华夏身份存在的意义,争取中原祖地王朝的回归认可。同时,做为北方的“衣冠旧族”,在南方百越之地,也能更好的拥有合法开垦、定居、应试的资格。
所以,语言上讲究“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本质上还是要提醒后世子孙,守住族群边界而不被轻易同化。这个,也是最简易、最无法被剥夺的第一道文化分界线。
这样,历史上中原地区,由于多次经历异族入主、汉语正言不断发生变迁、风俗迭代。北方雅言、古礼在原地,多是变异而不断演变。
但是,南迁的客家先民,却始终带着秦汉、魏晋、唐宋以来的正统中原汉文化与礼制传统,躲进闭塞山区,得以封存一一粤赣闽等山区,形成天然的“文化冰箱”,主动隔绝了外界侵拢,使得外界的变革,很难传入而使之改变。
于是,出现极具戏剧性的局面:地理存在的中原地区,不断的新陈代谢,早已发生巨大变异。而客居深山之中的客家人,由于一直执着于保存,自上古时代以来的中原文化样本,从而成为了“汉族的活化石”,保留了更多的中原旧俗和原有风貌。
因此,客家人历来有“崇正精神”,一直推崇着源自北方的“中原正统汉文化”。某种意义上来说,客家人始终坚信:汉文明的正统延续,不只在一块土地上,而是在于发自内心的维护,原有的礼乐与语言的世代传承。
所以,维护中原地区原有的道统,认同华夏儒家文明的体系,才会有资格再次回归中原王朝的原有轨迹。所以,客家族群,宁可主动退居于山林之中,建地高大的土楼、围龙屋,世代聚族而居,仍以祠堂为中心,年年祭祖、诵读家训……就是把“华夏文明传承者”的这一身份,能代代铭刻进家族历史的记忆里,永远封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