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7月20日，阿姆斯特朗的脚印印在了月球尘土上，宣告美国在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中完胜苏联。那是一场以“插旗”为目标的竞赛——谁先踏上月球，谁就赢得意识形态的胜利。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月球依旧是大国角力的舞台，但这一次的竞赛逻辑已然不同：赢家不仅要“插旗”，更要“扎根”——建立永久性基地、开发资源、将月球作为通往火星的跳板。

7月5日，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左）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面向全国》节目中。

“我们正处在一场太空竞赛中”

7月5日，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一档电视节目中发出了一番引人注目的警告：“中国人会派他们的航天员登上月球——这毫无疑问。问题是，美国能否在他们之前重返月球？以及我们这次能否以不同的方式实现目标——建设基地，建立持久的存在。”

艾萨克曼在上述表达中，用到了“taikonauts”这个单词——一个源自中文“太空人”的发音、特指参与中国载人航天任务航天员的英文专有名词。

此外，他还明确表示：“我们现在正处在一场太空竞赛中，中国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前进。”他将中国的能力与当年的苏联作了对比：“他们完全有能力做到苏联在第一次太空竞赛中没能做到的事。”

在时间线上，艾萨克曼给出了一个极其紧迫的判断：美国的目标是在2028年底实现载人登月，中国的计划在2030年前实现——但“这不是以年计，而是以月计的竞赛”。他进一步透露，NASA计划从2027年开始以近乎每月一次的频率发射任务，到2028年宇航员登月时，“那里会有一辆月球地形车，会有基础设施的雏形”，到2030年代初期，“月球将像国际空间站一样”。

艾萨克曼为何在此时发表这番言论？时机的选择耐人寻味——7月5日正值美国独立250周年纪念日之后。在一个象征美国荣耀与自信的日子，NASA局长却公开承认中国可能在登月竞赛中击败美国，这种反差本身就传递出强烈的紧迫信号。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美国航天工业的“慢性病”正在集中爆发。

美国的困局：技术障碍与战略摇摆

美国航空航天局主导的载人登月项目——“阿耳忒弥斯”计划自2017年启动以来，几乎每一次重大里程碑都遭遇延误。2024年初，NASA曾计划在2025年9月发射“阿尔忒弥斯2号”绕月任务；同年12月，该任务再度推迟至2026年4月。2026年2月，因火箭氦气增压系统故障和液氢泄漏，艾萨克曼不得不宣布取消原定于3月的发射窗口。值得注意的是，液氢泄漏这一技术顽疾早在2022年“阿耳忒弥斯1号”无人测试发射时就已多次出现，4年过去，仍未彻底根治。

更深层的困境在于体制与执行层面。艾萨克曼本人也坦言，两次发射任务间隔长达数年“让人无法接受”。NASA月球基地项目负责人卡洛斯·加西亚-加兰在2026年6月底明确表示，美国目前“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安全派遣载人登月任务并启动基地建设，必须通过更多机器人探测任务填补南极区域环境数据的空白。与此同时，商业合作伙伴也频频掉链子——蓝色起源公司的“新格伦”火箭近期在测试中发生爆炸，导致发射台严重损毁，NASA不得不介入相关调查。

2026年5月28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一枚“新格伦”重型运载火箭在进行发动机点火测试时发生爆炸，导致“新格伦”火箭目前唯一投入使用的发射设施严重受损。（资料图）

此外，美国还面临战略优先级的摇摆困扰。2025年，艾萨克曼在参议院提名听证会上曾强调火星探索的重要性，这一表态在共和党内部引发分歧。“登月还是火星？”的优先级讨论，无形中消耗着本已紧张的资源和注意力。

中国：稳步推进的系统工程

与美国频遭技术延误和技术顽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航天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推进节奏。

2026年初，中国在文昌航天发射场成功实施了长征十号运载火箭系统低空飞行演示验证，以及梦舟载人飞船最大动压逃逸飞行试验。“一次发射、两项验证”的综合测试，标志着载人登月关键技术的重大突破。长征十号乙火箭首飞窗口已锁定7月10日至13日，将验证全球首创的“海上网系回收”技术，并同步验证子级复用技术和7台YF-100K发动机并联等核心能力。与此同时，文昌航天发射场针对登月任务的配套设施建设正全力推进。

2026年5月25日5时13分，在轨执行任务的神舟二十一号航天员乘组打开“家门”，欢迎远道而来的神舟二十三号航天员乘组入驻中国空间站，这是中国航天史上第8次“太空会师”，也是“天宫”首次有来自香港的航天员进驻。

另外，中国航天最大的优势之一，在于“天宫”空间站的长期在轨运营。该空间站已稳定运行近4年，持续验证了面向载人登月的多项关键技术，包括长期生命支持、舱外活动和在轨组装。更重要的是，它培养了一支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航天员队伍——这种通过真实太空任务积累的技能，是任何地面模拟都难以完全替代的。

2026年4月，嫦娥七号探测器已运抵文昌发射场，计划下半年择机发射，将重点对月球南极开展环境勘察和资源调查，为未来基地选址提供关键数据。中国还计划在2035年前建成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的基本型。

2024年6月3日，嫦娥六号携带的“移动相机”自主移动后拍摄并回传的着陆器和上升器合影。

如果说美国的模式是“边做边改”、在高压下迭代调整，那么中国的模式则是“谋定后动”——依托空间站验证技术、循序渐进、严格按计划执行。正如艾萨克曼所承认的，中国“正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前进”。

月球在大国竞争中的战略意义

从2025年底的“美国将比最大竞争对手更早重返月球”，到如今的“可能输”，艾萨克曼近两年言辞上的变化已成为美国航天压力的晴雨表，同时也凸显月球对中美战略意义重大：谁能率先建立持久存在，谁就可能掌握未来太空资源、高地主导权与全球影响力。

首先从资源价值的角度来看，月球南极永久阴影区蕴藏大量水冰，不仅能为人类生存提供水源，更可分解为氢和氧——航天燃料的核心成分。月球还富含氦-3，这种在地球上极度稀缺的同位素，是清洁核聚变的理想燃料。谁率先掌握月球资源的就地开采与利用，谁就握住了未来太空经济的钥匙。

月球南极之所以充满神秘色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实际上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与尼尔·阿姆斯特朗首次踏上月球表面的静海（位于月球赤道附近）不同，南极无法接收到阳光直射。图为位于月球南极的沙克尔顿陨石坑。（资料图）

其次，月球是通往火星乃至更深太空的战略支点。在这里建立基地，等于拥有了一个低重力、无大气干扰的理想试验场和中转补给站。正如艾萨克曼所言，月球将成为“火星的试验场”。

第三是规则制定权。谁先建立永久性月球基地，谁就更有可能主导未来月球治理规则的制定——从资源开采权、基地安全区划定，到科研数据共享与活动限制，都可能按其技术路线和利益设定国际默认标准。

展望未来，中美月球竞争将聚焦四大维度：速度之争——谁先实现载人登月；体系之争——谁的月球基地更完善、更具可持续性；标准之争——谁的技术路线和操作规范能成为国际默认标准；盟友之争——谁能吸引更多国际伙伴加入自己的月球计划。

截至2025年3月，历史上人类成功或半成功的探月着陆点。（资料图）

赢了时间，就能赢得未来？这句话放在过去，或许成立——阿波罗时代，美国凭借举国之力在短短数年内完成登月，奠定了半个多世纪的太空霸权。但在今天，这句话已不再绝对。

在这场耐力赛中，时间只是入场券，系统性的工程能力、持续的资源投入和不为政治周期所扰的战略定力，或许才是决定终局的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