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段祺瑞爱将徐树铮途经廊坊,冯玉祥咬牙下令就地枪决。部下因害怕迟疑不决,冯玉祥怒道:“天塌了有柱子顶着,动手!”
1925年12月30日凌晨,一列从北京开出的火车缓缓驶入河北廊坊车站。车还没停稳,月台上就涌上来一群士兵,径直闯入一节车厢。睡梦中的乘客被惊醒,只见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被士兵从卧铺上拖下来,连推带搡押下列车。
这人走到车门口,借着灯光看清面前站的军官,冷冷地说了三个字:“张之江。”他没等到回话。几声枪响之后,这个曾经名震北洋的风云人物倒在站外的荒地里,终年四十五岁。
被杀的是徐树铮,北洋皖系军阀的核心人物,段祺瑞最信得过的智囊。而站在他对面的张之江,是国民军总司令冯玉祥的部下。
就在几天前,冯玉祥得知徐树铮要从北京坐火车南下,便密令张之江在廊坊动手。底下人因为徐树铮身份不一般,有些犹豫,冯玉祥只扔下一句话:天塌了有柱子顶着。
因为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整整七年。
徐树铮和冯玉祥之间的仇,在一桩旧案上。1918年6月14日,徐树铮在天津以“通匪”的罪名,把陆建章给枪毙了。陆建章是谁?北洋小站练兵出来的老资格,做过陕西督军,在军中人脉很广。
但更重要的是,陆建章是冯玉祥的贵人,当年正是陆建章做媒,把自己妻子的侄女嫁给了冯玉祥,一手促成了这门婚事。
徐树铮杀陆建章,表面上是按军法办事,实际上是在剪除政敌。当时北洋内部主战派和主和派斗得正凶,陆建章属于主和那一派。徐树铮先动了手,连个正经审判都没有就把人给毙了。消息传到冯玉祥耳朵里,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不过冯玉祥当时还动不了徐树铮。徐树铮背后站着段祺瑞,自己手里又有兵,正红得发紫。
1919年,他被派去处理西北边疆事务,只用了半个多月时间就让外蒙古取消了自治、重新归入中国版图。孙中山专门发电报来祝贺,说他有当年班超的本事。那是徐树铮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既能带兵打仗,又会写诗写字,确实算得上文武双全。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才气和傲气,他得罪了太多人。据说有一次总统黎元洪过问人事安排,时任国务院秘书长的徐树铮竟不耐烦地说:总统别多问了,快盖章吧,我这边还忙着呢。这种性子,在北洋那个到处是坑的圈子里,想不树敌都难。
风水轮流转。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把京畿一带的兵权抓到了手里,成了北方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而皖系在和直系的战争中吃了大败仗,徐树铮被列为“十大祸首”之一遭到通缉,只能跑路。
1925年初,段祺瑞当上临时执政后,以专使名义派徐树铮出国考察。同年冬天他回国,打算联合孙传芳和张作霖对付冯玉祥。段祺瑞觉得北京情况复杂,劝他先别进城,可徐树铮认为既然回来了就该当面复命,执意要北上。
段祺瑞心里隐约觉得不踏实。徐树铮到北京那天,据说段祺瑞桌上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又铮不能走,走了必死。段祺瑞赶紧派人拿着纸条追到车站,想让徐树铮看见后改变主意。可徐树铮只是一笑,还是登上了南下的火车。火车一路往南开,他不知道的是,冯玉祥那边早就布置好了。
廊坊那一夜之后,冯玉祥并没有直接承认是自己干的。他给政府发了封电报,说徐上将有功于国家,不幸在路上被歹人杀害。紧接着,他把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找来,让他对外说是给父亲报仇才杀了徐树铮。
陆承武通电全国,说先父当年被徐贼残害,做儿子的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气。这套说法当时骗过了不少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承武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冯玉祥。
徐树铮的死对段祺瑞打击非常大。第二年春天段祺瑞下台后坐火车离开北京,途经廊坊时特意问随从:又铮被杀,是在车站里面还是外面?火车到站后,他打开车窗朝外看了整整十分钟,嘴唇在动,眼泪直流,最后拿手遮着脸回到车厢。
据说段祺瑞晚年留下话,每年供奉祖先牌位时,旁边一定要摆上徐树铮的牌位。这份情谊,一直延续到段家后人那一代。
而冯玉祥这边,杀人的事并没有就这么过去。二十年后的1945年,徐树铮的儿子徐道邻——那时候已经是挺有名的法学家了——向法院递了状子,告冯玉祥和张之江杀人。虽然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立案,但这场迟来的控告,让当年廊坊的枪声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徐树铮和冯玉祥之间的恩怨,说白了就是一场冤冤相报的私仇。徐树铮当年不经审判就杀了陆建章,埋下了祸根;七年后冯玉祥用同样的方式要了徐树铮的命。两人一个收复过边疆,一个左右过时局,各有各的功劳,也各有各的过错,但在以暴制暴的逻辑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信源:澎湃新闻2015/01/15——法学家的复仇:冯玉祥杀害了徐树铮?
文|小满
编辑|南风意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