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贺龙派余秋里去收编一支“和尚军”。见面时,和尚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余秋里的头皮飞过。可余秋里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连声叫好!
1938年的冀中平原,刚入腊月,风里裹着冰碴子。
贺龙带着一二〇师主力刚到冀中,师部扎在河间县的土坯村里。
他把余秋里叫进屋,粗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大清河北岸。
这里有支零散武装,当地人叫他们和尚军。
领头的是个还俗和尚,法号净空。
半年前日本人烧了他的文殊庙,师父和十几个师弟都死在了佛像前。
他带着二十多个年轻僧人逃出来,在河边破寨子里安了身。
没粮就劫日本人的辎重,没枪就摸伪军的岗哨。
下手又快又狠,日本人派小队去剿,反被打死了八个。
国军路过想收编,许了营长的名头。
他没答应,一枪打飞来使的军帽。
贺龙磕了磕烟袋锅,说这都是不怕死的汉子,是块好料。
你去一趟,把他们拉到咱们队伍里来。
余秋里没多问,点了点头。
他的左臂空着,灰布军装的袖管空荡荡垂在身侧。
那是长征留下的伤。
第二天他带了两个警卫员出发,没带队伍。
路上警卫员心里打鼓,说咱们三个人太冒险。
余秋里骑在马上,风掀着他空荡的袖管。
他笑着说,他要是有心害咱们,带一个连也没用。
他要是真想打鬼子,咱们三个人就够了。
太阳升到头顶,他们到了寨子门口。
寨子是黄土夯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僧衣的汉子,手里攥着步枪。
余秋里翻身下马。
说麻烦通报一声,八路军余秋里,来见净空师父。
寨门吱呀一声关上。
没半柱香功夫,寨门再次拉开。
净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四十多岁,光头上一道浅疤,是日本人的刺刀划的。
腰里别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盒子炮。
余秋里刚要开口。
净空突然右手一抬,枪口直直对准了他的额头。
动作快得像闪电。
两个警卫员瞬间变了脸色,手猛地按在枪套上。
余秋里摆了摆手,没让他们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没一点惊惶。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几根断发飘悠悠落下来。
火药味混着黄土腥味漫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余秋里的脸。
余秋里抬手摸了摸头顶,指腹蹭到一点烧焦的发屑。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枪法!
他连声叫好,说这手准头,打鬼子肯定一瞄一个准。
净空的眼神软了些。
他说以前来的人,见我掏枪,要么吓得腿软,要么拔枪就对射。
你是第一个笑的。
余秋里拍了拍肩膀上的碎头发。
他说你这枪要是真想打死我,刚才就不会偏这半寸。
你就是想试试,八路军的人是不是孬种。
净空慢慢把枪插回腰里。
他说国军张嘴就是团长旅长的许愿,真见了日本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们八路军,就真不怕死?
余秋里说,谁都怕死。
可我怕的是,像你这样的好枪法,不用来打鬼子,白白浪费了。
净空的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左臂上。
他说你这胳膊,是跟日本人打的?
余秋里摇了摇头。
长征时候负的伤。
现在打日本人,少一只胳膊,照样能指挥。
净空沉默几秒,侧身让开了寨门。
进来吧。
屋里,净空说我知道八路军真心抗日,可信不过当官的。
前两年也有队伍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转头就抢老百姓的粮食,见了日本人就跑。
余秋里说,我们不一样。
你的人编进来,还是你带着,你说了算。
不拆你的队,不缴你的枪。
就一条规矩,一起打鬼子,不能欺负老百姓。
我就一个条件。
净空抬起头。
下次打鬼子,我要带我的人冲在最前面。
我要亲手杀够十个鬼子,给师父和师弟们报仇。
余秋里伸出右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一言为定。
太阳快落山,余秋里起身告辞,净空把他送到寨门口。
他说三天后,我带着所有人去找你们。
余秋里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走出好几里地,警卫员还在后怕。
余秋里看着远处的落日,笑了笑。
都是提着脑袋打鬼子的人,枪口不会对着自己人。
三天后,天刚亮,净空带着二十多个人到了驻地。
后来这支队伍编进了独立三支队,成了有名的尖刀班。
净空打仗从来不要命,每次冲锋都跑在最前面。
不到半年,他亲手打死的鬼子,早就超过了十个。
余秋里后来常常跟人说起这件事。
他说那年头的人,不信空话,不信官衔。
就信一条,你是不是真敢跟日本人拼命。
你敢把命亮出来,人家就敢把命交到你手里。
冀中平原的风,刮了一年又一年,黄土埋了脚印,埋了弹壳。
可那些提着脑袋保家卫国的汉子,永远站在风里。
站得笔直,像落光了叶子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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