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0月,兵败的吴佩孚带着卫队逃到邓县,于学忠带着手下六个师长出门迎接,态度一如以往,这让吴佩孚感动不已。
1926年10月的河南邓县,于学忠的司令部里烟雾缭绕,六个师长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核心话题只有一个:吴佩孚马上就到,这城门绝对不能开。
没人不记得吴佩孚当年的威风,几年前直系手握半壁江山,吴佩孚坐镇洛阳,一声令下半个中国都要震动,可此一时彼一时,北伐军从广东一路北上,汀泗桥、贺胜桥两场硬仗打下来,直系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湖北全境失守,河南也岌岌可危。
曾经一呼百应的孚威上将军,如今只带着几百名卫队残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落脚点,沿途旧部要么闭门不纳,要么干脆倒戈,竟没一处敢收留他。
往北是张作霖的奉军地盘,那是打了十几年的老对手,去了无异于自投罗网;往东投奔孙传芳,人家自己都在北伐军面前节节败退,根本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往西入蜀路途遥远,沿途全是割据的地方武装,凶险难测,算来算去也就驻守豫南邓县的于学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旧部,算是最后一丝希望。
可司令部里的师长们心里都算得明白:现在的吴佩孚,就是个招祸的活靶子,南边北伐军步步紧逼,北边奉军虎视眈眈,谁把他接进城,转眼就会成为各方势力的共同目标,搞不好自己手下几万弟兄,都得跟着一起粉身碎骨。
于学忠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始终没插话,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才把铅笔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邓县城刚从清晨醒过来,店铺正卸着门板,百姓挑着担子赶路,市井烟火气和屋里的剑拔弩张完全是两个世界。 “
都别说了,”于学忠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备马换上全套军装,跟我出城接人,”底下人一下子就炸了,有人还想再劝,于学忠直接打断:“吴帅当年怎么待这支部队的,你们心里清楚,咱们军中多少老兵,当年跟着他一起啃干粮、睡战壕,一个馍掰两半分着吃。
今天我要是关了城门,往后我于学忠在弟兄们面前,还有脸说话吗,真要是招来了兵祸,我一个人担着,大不了这条命赔上,也绝不能做落井下石的事,”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再不敢多嘴,只能跟着他往西门去。
等吴佩孚的马车出现在官道尽头,在场的人都心里一酸,曾经威风凛凛的吴大帅,一身布衣沾满泥点,下车时都得扶着车框才能站稳,胡子拉碴满脸风尘,唯有一双眼睛还留着当年的神采。
于学忠往前紧走两步,“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喊了一句“大帅”,身后的师长们对视一眼,也只能跟着抬手行礼,吴佩孚扶着他的胳膊,苦笑一声:“孝侯啊,我还以为你城门上得挂块‘吴某勿入’的牌子呢,”于学忠没接这句玩笑,侧身伸手引路:“大帅一路辛苦,城里都备妥了,先洗把脸吃口热饭。”
接进城后,于学忠给吴佩孚安排了干净的三进院落,洗澡水、换洗衣物、热饭热酒样样周全,席间半句不提局势,只问路上哪段难走,马车该换轮子,还说城里有个老木匠手艺好,能修他随身的旧枪套,可吴佩孚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多待一天,于学忠就多一天危险,住了没多久就打定主意,要去四川投奔旧部杨森。
于学忠再三挽留,说自己愿意带着全军护他周全,可吴佩孚心意已决,反倒劝他给自己谋条好出路,送走吴佩孚那天,于学忠做了一件震动整个北洋圈子的事,他直接辞去第九军军长职务,把积攒的军饷物资全部分给士兵,愿意留的自谋出路,愿意走的发足路费。
于学忠说这支部队是吴帅一手拉扯起来的,如今吴帅走了,他不能拿着这支队伍给自己换前程,随后便带着家人回了山东蓬莱老家。
这事很快传到张作霖耳朵里,混迹江湖一辈子的张作霖,见过太多见风使舵、卖主求荣的人,像于学忠这样,老东家落难不仅不踩一脚,还愿意跟着一起退的,实在凤毛麟角,他三番五次派人去蓬莱请于学忠出山,许的职位比在直系时还高。
于学忠起初都婉拒了,直到老部下们不满冯玉祥拆分散队伍,把部队拉出来找他拿主意,他才为了弟兄们的出路,答应加入奉系。
后来于学忠成了东北军核心将领,手握重兵身居高位,可从来没断过和吴佩孚的往来,吴佩孚晚年定居北平,没了权势日子拮据,于学忠每个月都按时送去生活费,有空就上门探望,有人劝他避嫌,说堂堂奉系重臣和下野老帅走太近不妥,他只淡淡一句:“我敬的是他这个人,跟他有没有权没关系。”
1939年,吴佩孚因拒绝与日伪合作病逝,守住了民族大节,当时于学忠正在抗日前线,无法亲自吊唁,特意派人送去挽联:“知遇恩深,毕生未报;民族义重,千古流芳,”这十六个字既是评吴佩孚,也是他自己一生的做人准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