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的深秋,北风卷着枯叶扑在县火车站的铁皮顶棚上,哗哗作响。我攥着娘给的油纸包,踮着脚在拥挤的人流里张望,鼻尖冻得通红。哥哥来信说今天下午到站,他在南方打工三年,这是第一次回家。 绿皮火车“哐当”一声停下,车门打开,背着蛇皮袋的旅客涌了出来。我扫了一圈,突然看见人群末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哥哥正低头扯着被行李勾住的衣角。“哥!李建国!”我太着急,忘了娘反复叮嘱的“别大声喊名字,招人注意”,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哥哥猛地抬头,刚要咧嘴笑,身后突然窜出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个红袖章,一把抓住哥哥的胳膊:“你叫李建国?跟我走一趟!” 哥哥懵了:“同志,我刚下车,犯啥错了?”“你还好意思问?”姑娘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清亮,“刚才广播里刚通知,近期严查流动人口,你一个外地回来的,不主动去登记,还在人群里磨蹭,不是等着添乱吗?” 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着姑娘的衣角:“姐姐,我哥不是故意的,他三年没回家了,就想早点见爹娘。”姑娘低头看了看我,又瞥了眼哥哥手里磨破边的蛇皮袋,语气软了些,但还是板着脸:“不是故意的也得注意!现在是特殊时期,车站人杂,每个人都得守规矩。” 她转头对哥哥说:“跟我去值班室登记一下,填个表就没事了。记住,以后到了陌生地方,先找工作人员登记,别让人喊着名字找你,多显眼。”哥哥连连点头:“是是是,同志,我记住了。” 我跟着他们去了值班室,看着哥哥一笔一划填完表格,姑娘核对完信息,还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给我和哥哥。“赶紧回家吧,别让老人等急了。”她挥挥手,又转身扎进了人流里。 走在回家的路上,哥哥剥开糖塞进我嘴里,笑着说:“你这一嗓子,差点让我没法直接回家。不过这姑娘虽说凶了点,倒也是个负责任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北风依旧呼啸,但我嘴里的糖,甜得能暖到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