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442次列车正开往成都，车上的乘客都已进入梦乡。 隧道口的信号灯突然变得模糊，王明儒紧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沁出汗水。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根鞭子抽打着玻璃，列车刚驶出奶奶包隧道，他突然发现前方本该横跨河谷的利子依达大桥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桥墩在黑暗中矗立。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轮与铁轨摩擦迸出的火花照亮了断崖。 两台机车带着行李车厢坠向17米深的河谷，八号车厢悬在崖边，车窗玻璃震得粉碎。 乘务长米发荣跌跌撞撞穿过过道，看到车厢连接处已经断裂，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乘客们的惊叫声混着哭声在车厢里回荡。 米发荣摸黑找到乘务员休息室的应急灯，微弱的光束里能看到有人额头在流血。 他让年轻乘务员把床单撕成条给伤员包扎，自己则爬到车厢连接处查看情况，外面的河水声像野兽咆哮，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后来发现用皮带和床单拧成的绳索不够长，只能让身强力壮的男乘客先下去接应。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别邪乎，大渡河谷的降雨量相当于北京三个月的量。 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冲下来，把117米长的大桥连根拔起。 地质队后来勘察说，这里位于断裂带，岩石比饼干还脆，加上植被少，暴雨一来根本撑不住。 而当时建桥时，桥墩埋深才5米，放在现在根本不符合标准。 乌斯河站的值班员发现联系不上442次列车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县政府紧急集合了上千人，打着手电筒在泥泞里跋涉。 有个老铁路职工后来回忆，他们赶到现场时，看到悬在崖边的车厢里还亮着灯，那是乘务员把所有能找到的蜡烛都点上了。 现在走成昆铁路经过利子依达段，能看到旁边的隧道口刻着"1984"。 这个2364米的隧道绕开了原来的泥石流沟，进口处的排水槽像两道坚固的眉毛。 铁路部门在沿线装了上百个监测点，手机上能实时看到雨量和山体位移数据。 当年王明儒没能看到的安全体系，如今正在守护着每一趟列车。 隧道里的灯光均匀地扫过车厢，广播里传来前方到站的提示。 车窗外，利子依达沟的水流平静了许多，当年断桥的位置现在立着块不起眼的纪念碑。 米发荣后来每次值乘经过这里都会多看两眼，他总说那夜的烛光不仅照亮了悬崖，更照出了铁路人心里的安全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