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1日中午，四川南充县一条土路上，走过来一个奇怪的组合：一个30出头的壮汉，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穿着黄色呢大衣；他身边的女人烫着头，穿着旗袍，手上还戴着金戒指。身后跟着个背篓里背着小女孩的年轻人。他们拦住几个正在路边歇脚的农民，壮汉操着外地口音，声泪俱下地说自己叫杨大发，六岁父母双亡，跟叔父在外做小生意，路上被国民党溃兵洗劫一空，现在走投无路。他说得真切，乡亲们心软，就让他们暂时留下来。

就在他快要蒙混过关的时候，他妻子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都是你做的那些孽，才落到这步田地。"壮汉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个"杨大发"，真名叫杨进兴。十几天前，他刚刚在重庆白公馆亲手杀了27个人。

杨进兴1917年生在浙江宣平，23岁加入军统，因身材高大、枪法过人被局长戴笠看中，当上了贴身侍卫和副官。1946年戴笠飞机失事摔死，他被发配到白公馆当看守。白公馆原是四川军阀白驹的别墅，后来被改造成秘密监狱，关押的全是共产党员和爱国人士。

到了白公馆，杨进兴彻底放飞了自我。老虎凳、辣椒水、内包铜丝的皮鞭，什么狠用什么。1946年8月，他亲手枪杀了中共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和省委委员车耀先，杀完还往遗体上浇了六加仑汽油焚烧灭迹。1947年，他用电刑处死三名共产党员，其中两人没断气，他拿起丁字镐活活砸死。

1949年9月6日，杨进兴接到毛人凤的命令：杀杨虎城。他和几个特务把杨虎城一家骗到戴公祠，用匕首刺死了杨虎城将军和他的儿子，还杀了秘书宋绮云夫妇和他们8岁的儿子宋振中——就是大家熟知的"小萝卜头"。杀完往遗体上泼硝镪水，就地掩埋。事后毛人凤奖了他200块银元。

同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夕，他奉命执行"一一·二七大屠杀"。当天他在步云桥枪杀了东北军爱国将领黄显声，从背后连开数枪。黄显声将军猛然回头，骂了一句"混账东西"才倒下。杨进兴一脚踩住将军脖子，补了两枪，然后顺手撸走了将军手腕上的17钻游泳表。

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他又杀了一批又一批。王振华、黎洁霜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没放过——大的两岁，小的不满一岁。

11月30日，解放军攻入重庆。杨进兴带着18个特务仓皇往成都跑，想搭飞机去台湾。车开到射洪县抛了锚，四散逃命。他成了光杆司令，只好带着妻子田德俊和女儿潜逃到了南充乡下。

到了青居乡青林村之后，杨进兴像换了个人。他把金表偷偷卖掉，呢大衣换成粗布衣裳，妻子把烫发改成了农村"饼饼头"，旗袍换成了蓝布褂子。他天天下地干活，脏活累活抢着做，开会积极发言，还主动帮村里看管地主。1951年土改，他被评为贫农，分到了一亩地和一间房。1953年当上了生产互助组组长，多次被评为先进劳模。

谁能想到，这个村民眼中最老实的"杨大发"，手上沾着300多条人命？

但天网恢恢。

1953年，全国搞普选登记选民，青居乡普选办去广安核查"杨大发"的身份，发现当地根本没这个人。村里也有人想起来，这两口子刚来那会儿穿得太洋气——男的穿呢大衣戴金表，女的穿旗袍烫头发，哪像被"洗劫"过的难民？还有人记得"杨大发"跟村小学教师聊天时提到过，自己曾在"西南长官公署"待过，还说"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蒋某人要回来"。

真正让他暴露的，是一场夫妻吵架。有一天杨进兴和田德俊在地里掰苞谷，不知为啥吵了起来。田德俊被骂急了，冲他吼："你再凶！现在政府到处抓特务，我把你老底捅出去，看你怕不怕！"

这句话一出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杨进兴，脸色唰一下变白，一个字不敢吭了。

旁边路过的村民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很快报告了工作组。

1955年，重庆市公安局成立追残敌小组，重点追查杨进兴。侦查员到青林村以"拍劳模照"为名给全村人拍照，"杨大发"借口身上有泥推脱不拍。后来社长通知说必须全员到齐，他才不得不站到了镜头前——照片上的人表情忸怩，眼神躲闪。

重庆公安拿照片去让关押中的徐远举和周养浩辨认，两人矢口否认认识此人。但从白公馆脱险的罗广斌、郭德贤等人一看照片，当场指认：这就是杨进兴。

1955年6月11日，杨进兴在南充青居场被捕。押回重庆后，审讯进行了七个小时，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7月31日，他被押到松林坡指认埋尸地点，公安人员按他指的位置，挖出了罗世文、车耀先烈士的遗骸和随身物品。

1958年5月16日，重庆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万人公审大会。法官宣读完判决书——死刑，立即执行。现场掌声雷动。




【主要信源】
1. 杨进兴词条，维基百科（基于《重庆市公安志》、审判档案等）
2. 《刽子手杨进兴逃到川北农村 和老婆吵架露出了马脚》，重庆晨报，2024年8月30日
3. 重庆一一·二七大屠杀词条，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