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9月25日下午1时40分,住在孤山俞楼的国学大师俞平伯正与僧人对弈,突然听到家人尖叫塔倒了。他急忙跑到阳台远望,只见西湖对岸黄雾漫天,矗立了近千年的雷峰塔轰然坍塌。 这座始建于北宋太平兴国二年的佛塔,由吴越末代国王钱俶为供奉佛螺髻发舍利而建,历经两次火劫仅存砖身。民间流传塔砖能辟邪镇宅,又把"藏经砖"讹传成"藏金砖",引来无数人挖掘偷盗,终于不堪重负。 雷峰塔倒后,西湖十景缺了"雷峰夕照",园林大师陈从周感叹"西湖南面景皆虚"。梁思成早在1931年就画过复原图,但乱世之中重建只能搁置。直到1999年,浙江省委省政府正式决定恢复这道失落的风景。 2000年4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承担了遗址发掘任务。真正轰动全国的,是2001年3月11日的地宫发掘。浙江电视台全程直播,央视和三十多家媒体追踪报道,考古队从早上9点工作到次日凌晨3点。整整18个小时,一个尘封千年的入口呈现在世人面前。 地宫正中摆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函,下面叠压着各种铜钱、玉龟、玛瑙饰件,四周堆满了鎏金铜佛像、银腰带、玉观音像等文物。三天后,铁函在浙江省博物馆的山洞库房中开启。 参与发掘的考古专家郑嘉励后来在《考古四记》中写道,铁函打开的一刹那,一座金涂塔巍然耸立,底部水锈斑斑,上半身光彩照人。这座纯银阿育王塔内藏金棺,供奉着佛螺髻发舍利,正是钱俶当年建塔的核心目的。 同时出土的还有鎏金银盒、镂孔鎏金银垫、玻璃瓶等珍贵供养品,其中8件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郑嘉励在发掘手记中还提到了一个细节:铁函打开时,文物纹丝不动,只有生活在函底的无名小虫怕是受了惊吓,慌不择路。 当年《都市快报》的现场报道更详细地描述了这一幕——铁函罩揭开的瞬间,一个不知名的小虫在函中爬来爬去,很快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清理金涂塔时,又爬出来一只,随即飞快地溜走了。报道中说这两只小虫"黑头黑脑,行动灵活"。 杭州市政协文史研究会理事丁云川在接受采访时提到此事,却说是"白色的活着的虫子",引发网友热议。丁云川随后澄清,他说的是虫子不是蛇,有些媒体把小虫和白蛇传说联系起来过于牵强。郑嘉励也回应称,年代久远记不太清,但虫子应该不是白色的。 这些小虫究竟是什么?从考古学角度看,地宫早年曾经进水,铁函并非完全密封,小虫很可能是后来从缝隙中进入的普通昆虫,而非与古塔同龄的神秘生物。然而,正是这种虚实交织的细节,让雷峰塔的故事更加引人入胜。 清代戏曲大家洪昇说过,杭州旧传三怪:金沙滩的三足蟾、流福沟的大鳖、雷峰塔的白蛇。塔倒湖干、蛇妖出世的说法终究只是神话,但考古发现的这些小虫,却以另一种方式呼应了民间想象。它们见证了千年佛塔的兴衰,见证了一个王朝的虔诚信仰如何穿越时光,重新与现代人相遇。 2002年10月25日,新雷峰塔在原址拔地而起。这是中国第一座彩色铜雕塔,耗铜280吨,穹顶天宫里暗藏2002座金涂塔,全部按照地宫出土的纯银阿育王塔仿制而成。 新塔与遗址保护结合,形成了"新塔在上、遗址在下"的独特格局。从夕照山上远眺,保俶塔与雷峰塔再次南北呼应,西湖的天际线终于恢复完整。而那些曾在铁函中慌不择路的小虫,早已不知去向,却把一段传奇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