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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兵8年,小伙没提干。他没闹,也没哭,就写了份退伍申请,递到连部。第三天早上六点

当兵8年,小伙没提干。他没闹,也没哭,就写了份退伍申请,递到连部。第三天早上六点,电话响了。指导员第一个打来:“叫小伙,你再想想。” 小伙说:“想好了,家里老人病了,得照顾。” 小伙叫李根生。

说真的,我跟李根生是同年兵,住同一个班上下铺三年,他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这小子从当兵第一天起,就憋着一口气要提干。他豫东农村出来的,爹种了一辈子地,娘给人缝补衣裳,凑钱供他读到高中,本来就指望着他能有个出息。送他走的时候,他爹把攒了三年的卖猪钱塞给他,皲裂的手抓着他的胳膊说,娃,咱老李家祖辈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你要是能在部队提干,那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爹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撑着。

李根生也真拼,新兵连三公里,别人跑及格就歇着,他天天提前一小时起来绕着营区跑,第一个月就破了营里的纪录,把班长惊得直抽烟。下连之后当炮手,炮筒子被他摸得发亮,比家里吃饭的碗还干净,那年军区比武,他拿了专业第二,立了三等功,全连敲锣打鼓给他家寄喜报,后来他跟我说,他爹拿着喜报在村口大树下坐了一整天,见人就掏五块钱一包的烟,乐得嘴都合不上。

之后的七年,李根生几乎把所有心血都扑在了连队,带新兵的时候,新兵脚打泡走不动,他背着新兵五公里回卫生队,自己肩膀磨得流血也不吭一声。演习遇上暴雨冲了通信线路,他第一个扎进齐腰深的洪水里捞电缆,泡了六个多小时,上来的时候腿肿得穿不上裤子,那时候全连上下都觉得,提干名额给李根生,真的没人不服。

八年后那次提干,连里早就内定他了,连长拍着他肩膀说,根生,你就等通知就行,这位置就是你的。我们都围着他起哄,要他月底发了津贴请吃火锅,他笑着一口答应,转天却偷偷写了退伍申请,直接递到了连部。

那时候全连都炸了,谁都想不通,熬了八年就差最后一步,怎么说走就走?连长找他谈了一下午,半盒烟都抽完了,他就重复一句话,家里老人病了,我得回去。没人知道那时候他已经拿到了他爹的胃癌诊断书,他娘瞒了他大半年,还是上次他探亲回家,偷偷从爹娘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得有人陪着治疗,撑一天是一天,身边离不了人。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事,连跟了他八年的老指导员都没说,就怕大家劝他,说耽误他前途。递了申请之后,该站岗站岗,该出操出操,一点没耽误,不哭也不闹,连脸色都没怎么变,就跟没事人一样。我那天下岗半夜查铺回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操场围墙根抽烟,就过去陪他坐,他盯着营区门口的路灯看了半天,跟我说,我舍不得这身军装,真舍不得,从十八岁穿到二十六岁,早就刻进骨头里了,可是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不回去,谁给他端水喂药?我出来当兵八年,陪他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三个月,我不能再让他孤零零躺在家里等我了。我那时候鼻子酸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就是第三天早上六点,电话响了,就是指导员打来的,我在旁边躺着,听得清清楚楚,指导员说你再想想,提干命令下周就到了,你这一走八年心血都白费了。李根生声音哑,但是特别稳,他说,我想好了,指导员,谢谢您这么多年照顾我,我必须回去。

挂了电话,他拿擦枪布把陪了他八年的八一杠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把领花肩章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行李箱最上面。走那天我们送他去火车站,他给每个人都塞了一包老家腌的酱菜,笑着跟我们挥手,说以后我攒钱开个店,你们来我这儿,管吃管住不收钱。

去年我退伍回家,特意绕到县城找他,在菜市场门口找到了他的水果摊,他比以前黑了,也胖了点,袖子挽着,正给客人挑西瓜,他爹坐在摊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收音机听豫剧,看见我来,还站起来给我打招呼,精神头看着特别好。李根生看见我,立马扔下手里的西瓜,给我搬了个塑料凳子,塞给我一块刚切好的哈密瓜,甜得汁水顺着下巴流。我问他,后悔吗?当年那一步,说放弃就放弃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摇头,说后悔啥?我回去那年就凑钱带我爹去省城做了手术,现在癌细胞控制住了,能吃能睡,每天陪着我看摊,这不比啥都强?我现在娶了媳妇,媳妇是对面卖青菜的,人踏实,今年刚生了大胖小子,名字叫李拥军,我这辈子没当成干部,但是我娃名字里还带着军装呢,一点不亏。

说真的,那天坐在他的水果摊旁边,吹着风吃哈密瓜,看着他一家老小说说笑笑,我突然就觉得,谁说这不是另一种圆满呢?现在身边总有人说,李根生太傻,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回来卖水果赚辛苦钱,太不值了。也有人说,百善孝为先,爹娘在的时候能守在身边,比什么功成名都重要。

今天我把这事说出来,就想问问大家:换作是你,熬了八年才到手的提干机会,你会为了生病的老父亲放弃吗?你觉得李根生这么做,到底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