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年,侄女刚五岁,正是每天黏着妈妈要抱、睡前要听故事的年纪。那天家里乱糟糟的,东西被翻得东倒西歪,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大人们脸色都不好,妈妈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现在她妈一个人住城东那个老小区,两室一厅,阳台上堆满了快递纸箱,她说不扔,能卖钱。孩子上学是她带,放学也是她接,衣服都是手洗,洗衣机坏了三个月没修,说修一次要两百,不如省下来买排骨。我就见过一次她哭,是在楼道里,蹲在电表箱旁边,手里捏着催缴单,头低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光听见抽气声,没声音。我喊她,她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就摆摆手说“没事,电费欠了,明天交”。 因为当初离得太突然。男方那边根本不管,连孩子过生日都没打个电话。说是工作忙,在外地……谁知道呢。彩礼钱早花完了,房子写的他爸妈名,租的房子合同到期也不续,一句话不说就把钥匙寄回来了。她那时候还在超市做理货员,一天站十个小时,脚肿得穿不进鞋,月底工资三千八,扣完社保剩三千五。孩子幼儿园每月一千二,饭费另算。她又不敢辞职,怕断了收入,医保也没敢续,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就自己去药店买了布洛芬,睡了一天。 后来她开始接直播带货的活儿,晚上孩子睡了就开始试产品,面膜往脸上涂,口红一支支试色,对着手机讲“这款真的不拔干”,其实手都在抖。刚开始没人看,直播间就三两个人,还是刷进来秒退的那种。她也不关,就一直讲,讲到凌晨一两点。有回我半夜醒来上厕所,看见客厅灯还亮着,她裹着毯子坐在小凳子上,脸对着补光灯,声音哑得快说不出话,还在念:“宝宝们,这款卸妆膏温和不刺激,敏感肌也能用……” 我看了眼时间,一点十七分。 再后来总算有点起色,有个国货品牌找她推护肤品,分成还行,她咬牙买了个二手相机,又借了五千报了个剪辑课。孩子周末就坐旁边写作业,她一边盯镜头一边看拼音本,时不时说一句“这个‘鸟’字少一点”。有次直播正到高峰,进人特别多,她正讲得起劲,孩子突然发烧,脸通红,她愣了一下,跟观众说“宝宝们我孩子不舒服,先下播十分钟”,结果平台判定违规,扣了信用分,那个月白干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回头。去年过年,前夫他妈托人捎了句话,说“要是愿意,还能回来,孩子也该有个爸”。她听了就笑,笑完低头剥橘子,一瓣一瓣摆整齐,递给孩子,说“你爸不要咱们,不是咱们不够好,是他心里没这个家”。孩子懵懂地点头,嘴里还嚼着橘子。 最难过的是去年冬天。暖气停了,老小区管道冻裂,修了三天没修好。她带着孩子睡在客厅,俩人挤一个被窝,用电磁炉烧热水灌暖水袋。孩子半夜咳嗽,她起来喂水,摸额头不烫,才敢合眼。第二天早上发现窗玻璃全结了霜,像一层毛玻璃,啥都看不清。她拿抹布擦出一个小洞,往外看,外面灰蒙蒙的,楼下垃圾桶翻倒了,垃圾散了一地,一只猫在扒食。她看着看着,忽然说:“我以前真没想过,我会过成这样。” 但她没垮。今年春天她把直播做了起来,粉丝涨到六万多,虽然不算大主播,但够付房租、给孩子报个画画班了。有次她发朋友圈,是张自拍,背景是傍晚的天,她说:“今天赚了七百,给女儿买了双她看了三次没敢买的粉色运动鞋。” 下面一堆人点赞,有人说“姐你真拼”,她回:“不是拼,是没退路。” 前几天我去看她,孩子跑来开门,扎着小辫,咧嘴笑,递给我一块饼干,说是她妈烤的。屋里比以前整洁了,阳台纸箱少了,多了几盆绿萝,长得挺旺。她正在试一款新眼霜,一边涂一边念叨成分,“玻尿酸、胜肽……这牌子肯下本。” 我问她恨不恨以前那人,她顿了顿,说:“恨过。现在不想了。我怕我恨着恨着,把自己也搭进去。孩子得看着我活得好,她才信日子能变好。” 她现在每天五点起床,先做十分钟拉伸,然后背稿、调灯光、试产品。孩子醒了就做早餐,俩人一起吃,吃完送上学。晚上八点准时开播,九点半结束,再陪孩子读会儿书。睡前故事还是讲,不过有时候孩子说:“妈妈你累了吧,今天我给你讲。” 她跟我说,最怕的不是穷,是孩子将来想起那段日子,只记得慌乱和眼泪。所以她拼命想留点别的——比如一个笑着讲故事的妈妈,比如一双敢开口要的粉色鞋子,比如她说“妈妈在努力”的那种眼神。 人活着,不就是争这点劲儿吗?你以为她在熬,其实她在爬。一步一喘,也不回头。
离婚那年,侄女刚五岁,正是每天黏着妈妈要抱、睡前要听故事的年纪。那天家里乱糟糟的
风姿卓越动物
2026-01-02 14:3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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