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来那年，婆婆还不到五十岁，在市场里开了个小服装店，每天早出晚归，手里总有钱周

嫁进来那年，婆婆还不到五十岁，在市场里开了个小服装店，每天早出晚归，手里总有钱周转，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硬气。家里的事全由她做主，公公比她大八岁，退休后就没再工作，每天在家买菜做饭，婆婆说东他从不敢往西，就连吃饭时婆婆让他递个碗，他都要赶紧站起来，生怕慢了一步。 现在我也是这样。 因为当初结婚前，我妈就叮嘱过：“你嫁的是这家人，不是单过日子，进门就得守人家的规矩。”我就点头，也没多想。那时候我和老公感情好，他话不多，但对我还算体贴，我以为只要我们俩过得顺，别的都不打紧……可哪想到，真正要低头的，是我。 刚住进来头三个月，我还试着搭把手，饭做了，地拖了，衣服洗了。有天早上我顺手把阳台晾着的床单收下来叠好，结果中午婆婆回来，看见那床单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脸一下子沉下来。她说：“谁让你动我东西了？”我说：“我看风吹下来了，怕脏……”她直接打断：“我不用你管，这屋里每样东西放哪儿，我自己清楚。”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乱动了。厨房我进去做饭，她路过都要瞄一眼锅盖有没有盖对；我给孩子买的奶粉，她非得自己记日期，说怕我“喂错量”。连孩子拉肚子那次，医生说是病毒性的，她却在门口嘀咕：“奶瓶都没烫够三分钟，能不坏肚子？” 最难受的是去年冬天。我怀二胎，孕吐特别厉害，有天早上实在撑不住，躺床上没起来做早饭。九点多我迷迷糊糊听见门被推开，是婆婆。她站床边，手里拎着早点袋子，声音冷得很：“你现在是金贵人了？我四十岁怀老二的时候，天没亮就去进货，吐完照样站柜台。你以为生两个就能歇着了？” 我没吭声，眼泪往枕头里蹭。后来流产了，医院说是胚胎停育，跟劳累没关系。我躺在病床上，她来了一趟，坐了不到十分钟，说：“别老躺着，越躺越虚。回家好好调养，下回争取一次成。”就像在说一件货品出了点瑕疵，返厂重做就行。 老公呢？他坐在边上，低着头玩手机，一句话没替我说。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像借来的。 今年开春，我开始悄悄攒钱。不是为跑路，是想租个一居室，哪怕离得不远，也想有个门能关上的地方。我不想再活得像住在玻璃缸里，一举一动都等着被点评。我光是给自己买了张公交月卡，藏在旧钱包夹层，心里都发慌，生怕哪天被翻出来，又说我“心思不正”。 前几天孩子幼儿园开家长会，老师让妈妈发言讲育儿经验。我去的，说了几句实话，说孩子需要空间，大人也得有点自己的情绪出口。散会后，婆婆不知怎么知道了，晚上吃饭时突然抬头看我：“你现在还会讲课了？谁给你的胆子，在外头说这个家管得不对？” 我筷子掉了，没敢捡。老公弯腰帮我拾起来，轻轻放回桌上，还是没说话。 上个月我回娘家，在我妈衣柜深处翻出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我穿着红裙子站在河边，笑得满嘴牙都没长齐。我妈说：“那时候你爸脾气暴，可从来不进我屋动我的东西，他说那是‘丫头的地盘’。”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突然就哭了——原来人不是生来就该被压着活的。 我现在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路上她总问：“妈妈，奶奶为什么老凶你？”我捏捏她的小手，说：“因为奶奶觉得她是大人，妈妈也得听她的。”孩子眨眨眼：“可你是我的妈妈啊，你最大。”我鼻子一酸，差点在街口蹲下哭出来。 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同事介绍的临时工，社区驿站招人，白天四小时，管一顿饭，月薪两千五。我不图钱，图的是能出门、能和人说话、能有那么几个小时，别人不知道我婆婆姓什么。 我打算去。就算只干一个月，我也想试试，什么叫“我自己决定的事”。 前天夜里我梦见我小时候那条河，水清得能看到底，我光脚踩进去，凉得打颤，可就是不肯上来。醒来时天还没亮，我摸黑坐起来，听见隔壁房间婆婆打呼的声音，突然觉得，她也不是天生就这么硬的吧？可她的苦，凭什么要一代代传下来？ 我不信命。但我信，人得先把自己当个人，别人才有可能把你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