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树不能动。 1986年的重庆山泉河畔,汪佰荣攥着刚买的地皮图纸站在老黄桷树下,树皮被剥得露出惨白的木质部,断枝散落一地。 村民说这是"治病偏方",他却蹲下身摸着树干上的黏液,像摸到了老人结痂的伤口。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决定会让一栋房子和一棵树纠缠半生。 原定的石桥地基计划被彻底推翻,施工队看着设计图直挠头三层小楼的中庭要掏出圆形天井,让碗口粗的树干从一楼穿到三楼。 1991年竣工那天,瓦匠师傅拍着墙说:"这辈子没见过给树留门的房子。 " 1998年夏天的洪水漫过窗台时,7岁的汪继新抱着树干不敢松手。 浑浊的水里漂着家具和柴禾,只有这棵树稳稳扎根在淤泥里,树冠像把巨伞撑着祖孙三代。 后来才知道,黄桷树的气生根在地下织成了网,比钢筋混凝土还结实。 茶社开在一楼那几年,客人总爱往天井底下坐。 阳光透过树叶筛在木桌上,汪佰荣的女儿就在树影里写作业。 有人出高价要买这棵"镇宅树",他指着墙上的照片从穿开裆裤的儿子到抱在怀里的孙子,每张大合照里都有这棵树。 2014年捐地那天,汪佰荣把房产证递给镇长时,指腹还沾着树胶。 新修的公园保留了老宅的天井结构,现在游客都爱摸那圈被generationsofhandspolishedsmooth的栏杆。 去年中秋,汪继新带着孩子在树下摆月饼,树干已经要两人合抱,树皮上还能看见当年洪水淹过的痕迹。 如今那棵穿楼而过的黄桷树依然在公园中央,汪家后人偶尔还会坐在当年茶社的位置,看着孩子们围着树干数年轮。 那些被小心呵护的气生根已经长成了新的支柱,就像这个家族把守护写成了不用言说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