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已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成功从太空直接干扰全球定位系统（GPS）的国家。

日前，欧洲和北美大部分地区的GPS地面站均记录到持续时间长达10秒的干扰。

不是手机没电那种，是天上有什么东西，精确地、同时地，让从挪威到西班牙、从波兰到加拿大东北部的所有地面接收站，信号质量齐刷刷往下掉。持续不到十秒钟，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可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桥段。根据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斯坦福大学等机构研究人员6月初发布的一份预印本研究，这种事情在过去几年里，至少发生了75次。而他们追踪到的信号源头，指向了太空，指向了俄罗斯的军用卫星。


先说说这事是怎么被发现的。


事情要从一个叫托德·汉弗莱斯的人说起。这位是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无线电导航实验室的负责人，专门研究GPS信号安全的专家。他和他的学生扎克·克莱门茨，以及斯坦福大学的阿尔吉里斯·克里齐斯一起，翻遍了全球地面GNSS监测站从2019年1月到2026年4月的公开数据。


他们在数据里发现了一个诡异的模式：在某些时刻，分布在欧洲各地的监测站，同时记录到了信号强度的骤降。这些干扰的持续时间都不长，每次不到10秒，但影响范围大得离谱——从北边的挪威，到南边的西班牙，西边的格陵兰岛和加拿大东北部，东边的波兰，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波及。


这意味着什么？汉弗莱斯团队算了一下，能同时影响这么大范围信号的干扰源，高度至少得在1200公里以上。换句话说，这不可能是地面上的干扰器干的，信号必须从天上来。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哪颗卫星？


研究人员把干扰发生的时间和当时在地球上方经过的卫星轨道做了对比。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计算，他们锁定了嫌疑对象——俄罗斯的“宇宙-2546”卫星。这颗卫星2020年5月22日发射，隶属于俄罗斯的“统一太空系统”，也就是他们的导弹预警卫星星座。


这套系统的卫星运行在一种特殊的“闪电”轨道上，是一种大椭圆轨道，远地点能达到数万公里，专门用来长时间覆盖北半球的高纬度地区。研究人员的分析显示，在记录的每一次GPS干扰事件中，至少有一颗这个星座的卫星，正好位于受影响区域的地平线上方。


还有更诡异的东西。这些干扰的时间分布，透露了更多信息。


数据显示，干扰大多发生在周二、周三和周四，而且集中在西欧的办公时间。这种模式太有规律了。


汉弗莱斯在接受YouTube频道Veritasium采访时分析，这看起来不像随机故障，更像是某种定期测试——在工作日的上班时间，俄罗斯人打开开关，看看效果，然后关掉，记录数据，下周同一时间再来一遍。


干扰的频率也很有讲究。出问题的频段中心是1575.42兆赫，这正是GPS L1频段的核心频率，民用GPS信号用的就是这个频段。但研究人员注意到，俄罗斯卫星发射的干扰信号，并不完全精准地落在这个频率上，而是稍微偏移了一点。


汉弗莱斯提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推测：俄罗斯人可能是在“低调测试”。他们用邻近频率练兵，展示能力，但不把事情做绝。等哪天真的起了冲突，只需要把频率调到正中心，杀伤力会大得多。


整个事件中最具军事意义的发现，是这套系统还顺手干扰了另一个频段。研究人员捕捉到的原始信号数据显示，俄罗斯卫星同时还向一个更低的频率发射了干扰信号，那是中国北斗导航系统的频段。这意味着这套“干扰系统”是多目标的。


说实话，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俄罗斯有多厉害，而是觉得这事暴露了现代社会一个巨大的软肋。我们太依赖GPS了。不只是开车导航，电网的时间同步、银行的交易记录、通信基站的时钟校准，全指着它。


一颗天上的卫星，动动手指，能让半个大陆的手机地图飘掉、航班延误、电网波动。而这些还只是民用层面的麻烦，到了军事层面，那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当然，这事现在还停留在“研究”阶段。汉弗莱斯的论文还没有经过同行评审，只是上传到了康奈尔大学的预印本服务器上。


俄罗斯官方没有回应，俄方专家也提出了质疑。俄罗斯空间政策研究所所长伊万·莫伊谢耶夫接受俄媒采访时表示，导弹预警卫星不干干扰GPS的事，那需要完全不同的设备。


西班牙GMV公司的专家理查德·鲍登也提出了另一种理论。他告诉Veritasium，这些信号可能不是干扰，而是卫星在向下发送某种短消息。但问题在于，就算是发消息，你为什么非得选在GPS的频段旁边发？这不是找茬吗？


我查了一下，这批“宇宙-2546”卫星属于俄军“苔原”型号，据说是苏联/俄罗斯第一代具备主动相控阵雷达能力的预警卫星。这种卫星能源功率本身就比传统卫星大得多，搞点“副业”在技术上并非不可能。


当GPS不再可靠，当头顶的星空不再平静，这个世界运转的基础逻辑，可能真的要重新写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