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退休老干部非常现实的话: 退休以后最好的旅游方式,就是没事干的时候,买张绿皮火车票,一直坐到终点,在沿途看风景。 一定记住,上火车前多买点真空包装好的下酒菜,还有多带点花生米,随时可以小酌一杯。 老周退休后的第三个月,某个寻常的周二早晨,他走进了三十年没踏进过的老火车站。 售票窗口的姑娘头也不抬:“去哪儿?” 老周愣住了。他准备了退休旅行攻略,查了机票比价,却从没想过可以没有目的地。“最近的一趟绿皮车,硬座。” 姑娘终于抬眼看了看他:“K147,十点二十开,终点昆明。二十七小时。” “就这个。” 他拎着帆布包上车时,才想起什么也没带。于是在站台小卖部买了四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两袋花生米、一小瓶二锅头,塞进那个印着“安全生产”的旧包里。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老周找到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去上大学的女孩,戴着耳机看窗外。斜对角是个农民工,脚边堆着鼓囊囊的蛇皮袋。 列车开动了,城市像褪色的幕布缓缓后移。老周拆开一包花生米,倒几粒在手心。咸香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沉默的铁路工人,总在晚饭时抿一口散装白酒,就着炒花生米。 车过河南,平原一望无际。麦田绿得发亮,偶尔闪过几株孤独的树。老周打开第二包花生米,递给对面的女孩。女孩愣了一下,摘下一只耳机:“谢谢叔叔。” “去哪?” “昆明,转车去大理。”女孩眼睛亮亮的,“去义工旅行。” 老周想起儿子这么大的时候,也总说要环游世界。后来儿子成了程序员,最远的旅行是公司团建去三亚。 傍晚,车进湖北。山多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灯光忽明忽暗,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花白的头发。老周拧开二锅头,小小抿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滚到胃里,窗外的灯火变得柔软。 农民工凑过来聊天,说在山西挖煤,这次回家收麦子。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老周摆摆手,递过去一块卤牛肉。“这趟车我坐了十几年,”农民工嚼着牛肉说,“每次都能遇见有意思的人。” 深夜,女孩靠在窗边睡了。老周毫无睡意,看着黑暗中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像大地眨着的眼睛。他想起上班时天天赶的那趟地铁,人们挤在一起,却从不看彼此。而在这趟慢得惊人的列车上,陌生人分享食物,聊着天南海北。 第二天清晨,车过贵州。山雾缭绕,梯田在晨光中泛着水光。老周吃完最后一包花生米,瓶里的酒还剩小半。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想坐这趟车不是要去哪里,而是要离开“必须去哪里”的生活。 女孩在怀化下车了,挥着手消失在站台人群里。农民工在安顺离开,背起那个巨大的蛇皮袋。老周一直坐到终点,昆明站阳光刺眼。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员打扫车厢。空了的卤牛肉包装袋,花生米的碎屑,小酒瓶。二十七小时,一千七百公里,他吃了一斤花生米,四块卤牛肉,二两白酒。什么景点也没看,却像走过了半生。 回程的车上,老周翻开随身的笔记本,写下:“原来最好的旅行不是逃离,而是让时间重新变得可见。每一颗花生米的咸香,每一段隧道的黑暗,每一个陌生人的侧脸,都是生命原本的颗粒感。” 他又想起父亲喝酒时总爱念叨的那句老话,此刻才真正懂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而绿皮火车教会他的不过是既然都是行人,何不坐下来,好好吃几粒花生米,看看窗外流过的,不是风景,是你还没来得及注视的生活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