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历史学家醍醐灌顶的话: 一定要学会对别人祛魅,不管他是多大的领导,又或是多有经济实力,只要你不欠他的,就没必要唯唯诺诺、低他一等。 办公室的空调永远开得太足,小琳坐在工位上,不时搓搓发凉的手臂。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经理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门,王总在里面。 王总,四十五岁,分公司的最高领导。他的存在像某种气压,笼罩着整个办公区。小琳入职三个月,每次经过他办公室门口都不自觉放轻脚步,像猫一样。 “小琳,这份文件拿去给王总签字。”部门主管老张递来一沓纸。 小琳的心脏猛地一跳。又要单独面对王总了。上次去送报告,她紧张得把“王总”叫成了“王经理”,出门时差点被地毯绊倒。王总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神——似笑非笑,像看一个笨拙的孩子。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门。 “进来。” 王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办公室很大,铺着厚地毯,墙上有装裱精致的书法:“天道酬勤”。小琳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条蓝条纹领带,袖口露出一块银色腕表。 “王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小琳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小。 王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文件:“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 小琳放下文件,却站在原地没动。老张交代过,这份文件今天必须签完送走。 “还有事?”王总挑眉。 “张主管说……今天要寄出。”小琳的声音几乎淹没在空调的嗡嗡声里。 王总似乎轻叹了一声,拿起文件。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小琳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黄,说明是烟瘾很大的人。翻到第三页时,他突然停住了。 “这里的数据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明显的不悦。 小琳凑过去看,是她整理的那部分表格。她的心沉了下去:“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用吗?”王总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公司不是学校,没人有义务教你第二遍。” 小琳的脸颊发烫,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红了。那种熟悉的、低人一等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小时候面对严厉的数学老师,就像前男友说她“什么都不懂”,就像每次面对权威时的本能怯懦。 “我马上重新核对。”她伸手去拿文件。 就在这时,王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转过身,对着垃圾桶咳得面红耳赤,刚才的威严荡然无存,只是一个被咳嗽折磨的中年男人。咳完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茶杯边缘有明显的茶渍。 小琳愣住了。她第一次注意到,王总的办公桌其实有些凌乱:堆叠的文件,两三支散乱的笔,一个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包装纸,还有那只有茶渍的杯子,普通的白瓷杯,超市里二十块能买两个的那种。 “看什么?”王总恢复常态,但声音里还有咳嗽后的沙哑。 “您的杯子……”小琳脱口而出,“茶渍可以用柠檬汁擦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王总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居然笑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有点无奈的笑。 “我太太也总这么说。”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杯沿,动作随意得像任何一个普通丈夫。 小琳突然意识到,这个让她三个月来战战兢兢的人,也会咳嗽,也用着有茶渍的杯子,也被妻子唠叨。他办公室墙上的“天道酬勤”挂得有点歪,左下角卷起一个小角。 “文件我重做,一小时后送来。”小琳说。这次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 王总点点头,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走出办公室时,小琳的脚步比进来时坚定了些。走廊里,她遇到财务部的刘姐,正小声抱怨丈夫又把袜子乱扔。透过玻璃隔断,她看到技术部的小陈在偷偷刷购物网站。 每个人,每个人都在过着具体而微的生活,有烦恼,有不完美。 走出办公室时,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小琳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快步走回工位,而是停了几秒,看向窗外。街对面是一家便利店,一个外卖员正匆忙进出,几个初中生在店门口笑着分享冰淇淋。 她忽然明白了“祛魅”是什么意思:不是不尊重,不是傲慢,而是看清每个人,无论职位多高、成就多大,都首先是一个有茶渍、会咳嗽、生活一团乱麻的普通人。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中挣扎、前进,面对各自的权威,克服各自的怯懦。而真正的成长,或许就是从发现那些我们仰视的人,也需要买酱油、除茶渍开始的。 回家的路上,小琳握紧扶手,地铁在隧道中疾驰。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平静,带着一丝新生的坚定。明天她还会称呼“王总”,还会认真完成他交代的工作,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看他的眼神里,不再有那种自己矮一截的幻觉。 因为她终于明白,在这个拥挤的世界里,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地面上,没有谁真的悬在空中。而尊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站稳了,从内而外生长出来的骨骼。 领导也是人,回家照样挨老婆唠叨。我们太习惯给职位镀金,却忘了坐在那儿的只是个会咳嗽、茶杯有渍的普通人。不欠他的,就别供着。平等对话不是傲慢,是把自己当人。你站稳了,世界才会正眼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