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江西泰和，开国少将易耀彩回乡扫墓，意外看到老宅门前有人劈柴、院中干净整洁。 那熟悉的背影让他心头一紧，这个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消失在战火中的院子，怎么会有人打理？他放轻脚步走近，那人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斧头，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易耀彩盯着眼前的女人，记忆突然被拉回1934年那个秋夜。 当时他刚满17岁，穿着军装跪在父母面前，身后站着19岁的张凤娥。 "等革命胜利，我一定回来娶你。 "这句话说完，他就跟着红军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长征路上传来消息，国民党清乡队烧了村子，家人全都遇害了。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从东北打到海南，早已把伤痛压在心底。 张凤娥看着他肩上的将星，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 "耀彩，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易耀彩这才发现，院子里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瓦盆里还养着几株兰草，都是母亲生前喜欢的品种。 二十二年，这个他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家，被人守得好好的。 原来当年清乡队来的时候，张凤娥躲在柴房的夹层里。 等敌人走了，她从焦黑的废墟里刨出公婆的遗体，用草席裹了葬在屋后。 村里人都说易家绝后了，劝她改嫁，她只是默默把烧焦的门框扶正，在倒塌的土墙上重新糊上稻草。 "他说过会回来的。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七千多个日夜。 易耀彩的眼眶红了。 这些年他在部队里结了婚，妻子范景阳是河北人，也是位老革命。 来之前他特意让警卫员查过家乡档案，记载的确实是"易氏全家遇难"。 本来想在老宅遗址前立块碑，没想到会撞见活生生的张凤娥。 他想起出发前范景阳的叮嘱："别忘了去看看你父母的坟。 "现在该怎么跟妻子解释？ 张凤娥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弯腰捡起斧头继续劈柴。 "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了，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她把劈好的柴整齐地摞在墙角，"这院子我守着就行，你忙你的大事。 "易耀彩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这个当年只读过两年私塾的童养媳，用最朴素的方式，守住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后来易耀彩把张凤娥接到城里治病，范景阳亲自给她收拾房间。 张凤娥住了三个月就闹着要回家，说城里的楼房不如老宅住着踏实。 临走时她把易耀彩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二十多年来攒下的零钱，用麻线穿成串，整整齐齐码在铁盒子里。 "这是你家的钱，该还给你。 " 易耀彩后来托人在老宅旁盖了间新房，每年都会寄生活费。 1984年张凤娥去世时，遗物里只有三样东西：磨得发亮的斧头、褪色的粗布围裙，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易耀彩当年离家前写的生辰八字。 如今泰和的易家老宅成了文物保护单位，院子里那棵老樟树还在，枝繁叶茂，就像张凤娥当年守望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