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是我表姑，最近几年一直有抑郁症，不算严重，有睡眠障碍，平时吃药控制。她每

这个女人是我表姑，最近几年一直有抑郁症，不算严重，有睡眠障碍，平时吃药控制。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不管前一晚几点睡着。醒了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很大，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光，她就盯着那道光看，一看能看一个小时。 表姑是我爸那边的亲戚，比我大十五岁，小时候总带我爬老家后山摘野枣。 这几年她心里总像蒙着层雾，医生说不用住院，按时吃药就行，只是夜里总睡不安稳，药片在床头柜的小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却拦不住天不亮就醒的生物钟。 每天早上七点，不管前一晚是凌晨两点还是四点合眼，她都会准时睁开眼，窗帘拉到一半，留着条缝，晨光从那缝里钻进来，在墙皮有些剥落的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上周六我起早去看她，七点十分按门铃，门没锁，轻轻推开卧室门时，她正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着，头枕在蜷起的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墙上那道金线。 我没敢出声，蹲在床边看了会儿，那道光会慢慢往上移，像条小蛇在墙上爬，她的眼球跟着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我小声问“姑，要不要把窗帘拉开点？”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别，就这么着，它会变”。 那天上午我没走，十点多阳光爬到窗户上沿，墙上的金线淡成了雾，她忽然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到某页，指着一行铅笔字“你看，今天的光比昨天长了三分钟”。 以前我总以为她在发呆，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直到看见那个本子——每一页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标着日期和时间，“7:05-8:03，金线从床头到衣柜”“7:10-8:00，金线在相框边上拐了个弯”，原来她不是在看光，是在数光走过的路。 为什么非要盯着那道光？是夜里的黑太沉，需要一道具体的东西牵着她到天亮吗？ 我猜那道光是她的锚，在心里那片雾里，总得有个能抓住的坐标，哪怕只是墙上会移动的影子，也能让她觉得“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现在我每周六都七点到她家，带杯热豆浆，坐在床边陪她看那道金线，她偶尔会说“今天的光比上周亮”。 上个月她主动把窗帘缝留得宽了点，金线变成了金带，本子上开始画小太阳。 后来才懂，对心里有雾的人，别催着“走出来”，陪她在雾里找一道光就好，哪怕那光细得像根线。 昨天早上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窗帘拉开了大半，阳光涌进来，墙上没有金线了，她把本子递给我，新的一页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指着太阳，一个举着豆浆杯——原来光散了的时候，人就能看见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