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包的饺子，吃了几个，剩下的放到冰箱里，慢慢地收藏着。 就前天吧，打开冰箱拿

前几天包的饺子，吃了几个，剩下的放到冰箱里，慢慢地收藏着。 就前天吧，打开冰箱拿菜，瞅见那袋饺子还塞在冷冻层最里面，边上结了层霜，袋子都黏住了。我抠了半天才撕开，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小一个月了，怎么就忘了吃呢。 因为那天包完，本来约好老张来吃的。他打电话说要带他闺女一块儿过来，小姑娘刚分手，情绪不对，想换个环境待待。我就多包了些，想着热乎饭能暖人。结果临到傍晚，他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闺女又反悔了，不想出门，躲在屋里哭了一下午。我就说那改天吧，饺子放冰箱，啥时候来啥时候煮。 可这一等，就再没人提这事了。 过了几天我实在坐不住，发微信问一句，回得倒是快：“爸，别管我了，我现在谁也不想见。”后面还跟个微笑表情，看得我后脊梁发凉。老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退休前在厂里当调度，说话做事都有板有眼，现在连理发都不去了，头发长得盖住耳朵，T恤领子歪着，视频的时候光低头抠桌子角。 我又不敢问太紧。上个月听说他一个人半夜跑到江边坐着，被巡逻的保安劝回来。他媳妇走得早，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捧在手心疼，结果对象是个搞音乐的，没正经工作，俩人同居三年，说分就分，连句交代都没有。那男的走的时候，连吉他都搬走了，只留一床被子挂在阳台飘着。 我有次去他家送点腊肉，敲门没人应，从猫眼往里看，灯是亮的，电视开着广告，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张照片，头低着，像睡着了。我拍门拍了半天他才醒，开门时眼神发直，看了我三秒才认出来。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 “放门口吧……我这两天不太想见人。” 我说不行，非得进门，把腊肉塞进冰箱，顺手掀开锅盖——里头是半碗冷饭，上面趴着块发黑的豆腐乳。我气得直接把锅端到水池子里冲，“你这就叫吃饭？” 他也不拦我，就坐在那儿，喃喃地说：“她小时候最爱吃我煎的蛋，只要我在家，早上一定给她做。单面煎，溏心，撒点葱花……现在她连我电话都不接。” 我听着心口堵得慌，一句话说不出来。 后来我回家，翻出那袋饺子，解冻，烧水，下锅。煮好了盛一碗，拍照发他微信：“你看，饺子我还留着，你啥时候来，咱爷俩喝一口？” 他过了两个小时回了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我没敢回，怕一回，那点劲就泄了。 第二天我特意买了瓶白酒，泡了姜茶，准备等他来。结果傍晚接到电话，是他邻居，“老李啊，你快来一趟，老张在楼道里坐着，浑身发抖，嘴皮子都紫了！” 我冲过去，看见他缩在楼梯拐角，穿着单衣，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包速冻水饺。我问他干嘛来了不敲门？他摇头，说“我不配进来……我闺女昨天终于回我消息了，说看见你发的饺子照片，问我‘爸，你也有人惦记吗’……我就……就想来蹭顿饭。” 我说你傻不傻，门铃都不会按？ 他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我不是怕……怕你嫌我烦吗？人都老了，情绪重，话多，谁受得了？” 我拉他起来，拖进我家，把酒倒上，饺子重新煮了一锅。他吃第一口就呛住了，咳得脸通红，一边咳一边笑，“咸了……你这回放盐多了……” “多就多呗，又不是不吃。” 那一晚上我们喝了大半瓶酒，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说后悔以前总忙工作，错过闺女家长会；说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自己板着脸给人脸色看；说分手后一直不敢问，怕一问，她更难过。 “其实我也知道，她过得不好，可我帮不上……我能干啥呢？一个退休老头，连她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都记混了。” 我拍拍他肩膀，“那你现在记住不就行了？下次包韭菜虾仁的，她微信头像背景就是一盘这个。” 他愣了一下，笑了，眼角全是褶子。 现在每周六，他都来。有时候带瓶酒，有时候啥也不带，就敲门，说“我来了”。饺子我们还是经常包，每次多包些，冻起来。他知道我会留着，就像知道总有人等他进门。 上周他闺女突然来了，拎着水果，站门口有点拘谨。老张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锁孔，我接过帮他开了门。她走进来，看着桌上两副碗筷，轻声说：“你们……每次都两个人吃？” 老张点点头，“嗯，你李叔留着位置。”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今天能加副筷子吗？” 老张没说话，转身就往厨房跑，翻出那袋饺子，抖着手往锅里下，“够的……还有韭菜鸡蛋的，你小时候最爱吃……就是不知道还合不合口味……” 水汽往上冒，糊了锅盖，我看不清他脸，只听见一句特别轻的话：“我以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