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 9 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妈妈唠叨了他几句,猛地站起来扇了她一巴掌。妈妈好一会儿都愣住了,第二天,家里来了我的十个舅舅、七个舅妈,还有十几个表哥。他们堵在堂屋门口,大舅手里攥着根扁担,指节捏得发白,二舅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最小的十舅才十六岁,红着眼圈往屋里瞅,看见妈妈眼角的淤青时,拳头 “咚” 地砸在门框上。 现在我妈和我爸早就分开了,房子归她,人搬去了城西的老厂区那边,租了个一楼的小单间。我就在那长大的,厨房连着阳台,下雨天水从外面漫进来,光脚踩在地上都是凉的。她现在在超市做理货员,早七晚八,节假日最忙。我有时候去看她,带点水果,她总说“又花钱”,然后塞给我两百块,说是“孙子补习用”。 因为那时候打完那一巴掌,其实不是第一次……只是第一次被看见。之前都是关上门,声音闷着,我们谁也不敢出声。我躲在床底下写作业,笔尖划破本子都不知道。后来亲戚们闹了一场,派出所也来了人,做了笔录,但最后也就调解了事。我爸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三个月后又喝醉了回来踹门。 那次十舅冲上去咬了他胳膊一口,到现在还留着牙印。我爸报了警,说被人袭击,结果警察一看对方一大家子站成排,连警车都没敢开进巷子,劝了几句就走了。后来我爸自己搬走了,再后来听说跟个洗头房的女人住了一阵,又散了。没人管他了。 我妈那几年特别瘦,夜里睡不着,坐在小凳子上剥毛豆,一剥就是两个小时。我儿子有次去她那儿住几天,早上醒来发现奶奶已经在厨房煮粥了,六点半,天都没亮透。她说习惯了,醒得早,躺不住。 去年冬天我妈摔了一跤,腰椎间盘突出,躺了快两个月。我去照顾她,她不让请护工,说“花那个钱干啥”。白天我上班,她自己撑着起来做饭,有一次差点栽进灶台里。我姐打电话骂她,她就说“没事,都好了”,可声音都在抖。 最难受的是,前年我爸突然托人捎话,说想见见外孙。我一听就炸了,直接回了一句“你配吗?”那人也没再多说。可我妈知道后,反倒叹气,说“孩子大了,由他自己决定吧”。我就看着她,心里特别空——她到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到底是心软,还是已经麻木了? 我儿子今年十一岁,长得像我,脾气随他妈,不爱说话但心里清楚。有次他问我:“爸爸,奶奶以前是不是很怕爷爷?”我不知道咋答,就嗯了一声。他又问:“那你为啥不拦着?”我说……我说我那时候才九岁,拦不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没再问。 前几天我妈翻箱倒底,找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当年那些保证书、调解协议、还有医院的伤情鉴定。她一张张烧了,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都没眨。我就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风一吹,灰飞起来,有一片贴在我裤子上,烫了一下。 她只说了句:“烧了干净。” 我没敢问她恨不恨。我知道她恨。但她现在说起我爸,语气就像说一个死了多年的人,连名字都不提了。有时候亲戚聚会,有人提起那件事,她就低头夹菜,筷子停在半空,好几秒不动。 我姐前阵子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退休教师,独居,条件不错。我妈听了直摆手,说“老了,凑合过就行”。可我知道她晚上一个人看电视,看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楼下的路灯坏了很久,照不进屋里,黑漆漆的。 有时候我想,那一巴掌打的不只是我妈的脸,是我们整个家的命。它把本来黏在一起的东西撕开了,裂口越来越大,再也缝不回去。可人还得活着,饭还得吃,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她现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去买菜市场的打折菜,回来熬粥、腌萝卜,然后骑电动车去上班。 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背也有点驼了。 昨天她打电话来,说超市发了福利油,让我下班顺路去拿一下。我去的时候她刚交接完班,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手里拎着两桶油。我说我来拿就行了,她不肯,一直送到公交站。 车上人多,她挤在门口,抓着扶手,身子随着车子晃。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九岁那天,她被打完之后,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手割破了也不管,血混着汤水流了一地。 她从来没说过要报仇,也没哭着喊过公平。她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活下来了。
我大概9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妈妈唠叨了他几句,猛地站起来扇了她一巴掌。妈妈好一
风姿卓越动物
2026-01-03 12:3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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