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机器还在嗡嗡转着,技术员弓着背,手里的工具在零件上慢慢挪动。主管站在他身后,眉头皱得很紧,视线落在技术员的手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就坐在旁边工位,头都不敢抬。其实我早想说了……可谁敢开口呢?老张修了快三个小时了,那台破打印机愣是没反应。主管就站那儿盯着,一动不动,跟个雕像似的。空气都快凝住了。我偷偷瞄了一眼,老张手背青筋都起来了,手指抖得厉害,不是怕的,是累的。他昨天值夜班,今天早上又让来抢修这玩意儿,连口水都没喝上。 因为这机器是客户下午三点前必须用的,说是合同材料要打印盖章,赶着送审批。客户那边催得急,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主管接完就往我们这边瞪一眼。可问题是……这机器上周就报过故障,卡纸、重影、进纸轮打滑,全毛病它占了个遍。行政说预算不够,拖着不换新的,让我们“克服一下”。结果呢?小问题拖成大毛病,现在彻底趴窝了。 老张也不是没提醒过。他写了三次维修报告,一次比一次写得清楚,连配件型号都标好了。可批条子的人不在意,说“再撑撑,下季度再说”。现在倒好,火烧眉毛了,主管站人家背后喘粗气,好像这样就能把机器吹活似的。我看着都替老张憋屈。他五十多了,腰不好,蹲久了直不起身,可为了对准那个传感器,硬是弯着腰半个多小时,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中间他让我递个扳手,我刚站起来,主管突然开口:“你俩别当这是自家修车摊啊,慢吞吞的,客户等得起吗?”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没吭声,把扳手递过去,老张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螺丝锈死了,得一点点松。”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拧到最后一个螺丝的时候,“咔”一声,断了。半截留在孔里。老张整个人僵住,脸一下子白了。主管冲上去就吼:“你干啥吃的?啊?一根螺丝都能给你弄断?!”老张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手还在抖。我看见他工作服袖口磨得发毛,指甲缝里全是油污——那是常年拆机器留下的,洗都洗不掉。 客户电话又来了。主管接起来,语气立马软了八度,说“马上就好,就差最后一步”,挂了电话转身又黑着脸:“你们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找别人!”我说老张已经尽力了,新配件根本没备货,临时订也来不及。他看我一眼,冷笑:“哦,现在知道讲道理了?刚才干嘛去了?” 老张终于站起来,摘了手套,声音很轻:“机器太老了,主板都氧化了,换个新机吧。这台……修不好了。”说完他走到洗手间,很久没出来。我跟过去,听见里面有水声,哗哗地冲,不知道是在洗手,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两点四十分,行政临时从隔壁分公司借了台打印机,勉强把文件打了。客户签收走了。主管松了口气,坐下刷手机,好像刚才那场风暴跟他没关系。老张没走,坐在角落椅子上抽烟,烟灰掉了一裤子也没拍。我过去坐他旁边,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儿子昨天问我,爸爸你怎么总不回家吃饭?我说爸爸在修机器。他说,那你修的是会动的机器人吗?我说……不是,是死掉的机器,人非要它活。” 我没接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就跟那台机器一样——明明早就该换了,可总有人觉得还能凑合,还能再榨一点,再压一下,再忍一忍。直到哪天彻底崩了,才说一句:怎么早不说? 老张今天请了病假。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病了。主管让我顶上维修岗,我说我没受过专业培训。他说:“现学,公司不养闲人。”我打开维修手册,第一页写着:本设备建议使用周期五年。这台机器,九年零四个月。 我现在看着那台死掉的打印机,心里就一个念头:它要是能哭,早就哭哑了。
办公室里的机器还在嗡嗡转着,技术员弓着背,手里的工具在零件上慢慢挪动。主管站在他
风姿卓越动物
2026-01-03 12:3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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