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苏念攥着实验报告的手指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教授办公室的门,正对上顾沉舟清冽的目光。 就站在门口那会儿,手抖得差点把报告掉地上。他没抬头,光是“嗯”了一声,我就知道今天又不会顺利。坐下来也没让我开口,自己在那儿翻文件,一页一页翻得特别慢,像故意的。我就干坐着,空调风吹得我后脖颈子直起鸡皮疙瘩……后来他终于抬眼了,说:“你这数据,第三次了,还是对不上。” 因为上次做细胞传代的时候,我熬到凌晨两点,结果第二天早上发现培养箱被人动过。温度调高了两度,整整一板细胞全废了。我查了记录,系统显示是助教林冉登的账号……可她说她根本没进过实验室。监控又刚好那天坏了,说是物业检修断电导致的。我说不清,只能重做。可实验周期就卡在这儿,差一天都赶不上论文投稿截止。 前天我在洗手间听见两个师妹聊天,一个说:“苏念是不是得罪顾教授了?怎么老针对她。”另一个笑:“谁知道呢,听说她本科时候拿过国奖,顾老师亲自来挖的……现在倒好,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我没出去,就在隔间里站着,听着她们走远。其实我不想争什么,可这课题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机会。我妈肺癌晚期在家躺着,我爸打零工撑着医药费……我要是毕不了业,申不到博,后面全完了。 上周五我把新跑的数据交上去,顾沉舟看都没看就说:“你用的试剂批次不一样,变量没控制。”我愣了下,说这批货是实验室统一采购的,发票入库单都在行政那儿。他冷笑:“别人能控住,你怎么就控不住?”那天我走出办公楼,雨下得特别大,我没带伞,就站在屋檐下发呆。手机响了,是我爸,声音压得很低:“药又涨价了,医生说下周得换方案……你那边……还行吗?”我说“还行”,然后蹲在台阶上哭得喘不上气。 昨天夜里我实在扛不住,翻出他近三年指导的所有硕士论文,一篇篇比对方法章节。发现有个叫陈屿的学生,去年毕业,做的方向和我几乎一样——可人家用的就是我现在这个试剂品牌,而且写明了批号。我截图发给顾沉舟,问他怎么解释。他回得很快:“陈屿的数据经过我亲自验证,你呢?”我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才算“验证”?他没回。 今早我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门虚掩着,我听见他在打电话:“……顾沉舟这事我知道,但他手里有重点项目,不能轻易动……再说学生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我转身就走。回实验室路上碰到林冉,她递给我一杯热奶茶,说:“别太拼,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让你成。”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她帮我签到那次,是不是正好就是培养箱出问题那天? 中午我没吃饭,在通风橱旁边改PPT。下午三点,顾沉舟突然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扫了我一眼:“这位是药明康德的研发主管,来看我们合作项目的阶段性成果。”然后指着我的实验台说,“这是苏念,目前负责这部分。”我脑子嗡的一声,手忙脚乱打开电脑调数据。主管看了几眼图表,问了个特别细的问题,关于ELISA标准曲线拟合方式。我答完,他点点头,转头对顾沉舟说:“你们这个学生不错,逻辑清楚,表达也稳。”顾沉舟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笑了笑:“她……还算努力。” 晚上十一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行政老师打电话来说:“顾教授刚提交了你的中期答辩申请,材料全齐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没觉得高兴,反而更慌。他知道我要去争取外部评审专家名额,所以提前一步报了名——这意味着答辩委员会是他自己定的。赢面更小了。 昨晚我梦见我妈站在我毕业典礼上,穿着病号服,冲我挥手。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今天早上我把所有原始数据打包上传到云端,设了定时邮件,如果三天内我没手动取消,就会自动发给学院纪委、科研处和三个外校合作导师。我不知道会不会有用,可我已经没别的牌了。 昨天林冉约我吃饭,饭桌上她说:“你知道陈屿为什么顺利毕业吗?他爸是省卫健委的。”我筷子停在半空。她低头扒饭,“有些人啊,你以为是在拼实力,其实人家早就坐在牌桌上。”我没接话。吃完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个电话号码,“真撑不住了,找这个人,专接学术纠纷的律师。” 我现在坐在实验室通宵,窗外黑得像墨汁。手指还是凉的,但不是因为空调了。顾沉舟今天开会时当众表扬了我一句,“态度有进步”。全场人都愣了。我不知道他是演给谁看,还是终于怕了什么。可我不敢信。一次两次可以装,一辈子装不了。 我爸今天发语音,说妈昨晚咳了一夜,但早上喝了半碗粥。“你别 worry,家里有我。”他总把英语单词混在方言里,听起来特别心酸。我回他:“快了,再等等。”其实我哪有什么底,我只是在赌,赌有人比我更怕事情闹大。 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做科研,是在爬一口井。四周都是滑的苔藓,往上一点,就有石头往下砸。可我还是得爬,因为我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深渊。
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苏念攥着实验报告的手指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教授办公
风姿卓越动物
2026-01-04 09: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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