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春的华北土路,日伪军的刺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唐贞把襁褓往臂弯里紧了紧,两个月大的儿子还在咂嘴,她手心里的情报纸已经被汗浸得发皱。 刚过关卡,两个伪军就拦住了她:"站住!怀里揣的啥?" 猛地把怀里的婴儿往伪军怀里一塞,唐贞手忙脚乱解着腰带:"憋不住了,让我去那边方便下!"伪军被软乎乎的孩子烫了手似的,一个接一个喊"晦气",谁也没注意她转身钻进草丛时,右手已经把情报揉成了团。 那会儿华北乡下的妇女们都在妇救会里忙活,唐贞原本也是其中一个,直到她家那三间土房被日军烧得只剩黑框。 丈夫死在村口的井边,她抱着刚满月的儿子跪在焦土上,听见地下党说"缺个机灵的送信",想都没想就应了。 情报员的训练课上,老班长说"带娃是最好的伪装",可谁也没教过,娃哭起来该咋哄。 1942年的春天比往年冷,日军的"铁壁合围"把根据地割得像块破布。 唐贞这次带的情报,是日军下一步扫荡的路线图哪个村有暗哨,哪条路埋了雷,都画在那张糙纸上。 她原本该把孩子寄养在老乡家,可出发前夜,寄养的那家被日军"清乡"牵走了牛,老乡抱着娃直哭,她心一横就把孩子揣进了怀里。 草丛里的蚊子叮得胳膊直痒,唐贞把纸团塞进嘴里,油墨的苦味直呛喉咙。 她不敢嚼太碎,怕吐出来,又不敢太慢,怕伪军追过来。 纸渣混着口水往下咽时,儿子的哭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她咬着牙没回头。 后来她总说,那天最险的不是吞情报,是听见娃哭时,脚底板差点软得站不住。 摸到镇上老钱铺时,日头已经偏西。 后墙的青砖被暗号敲出了三短两长的闷响,门缝里探出双眼睛,是老交通员老李。 "孩子呢?"老李接过她递来的襁褓,唐贞才发现儿子不知啥时已经睡熟了,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她靠在门板上喘气,把情报一字不落背了出来,每个字都像刚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抗战胜利那年,唐贞在老家的土炕上给儿子缝棉袄,针脚扎了手也没吭声。 邻居问她当年咋敢带着娃闯关卡,她指着儿子棉袄上的补丁:"你看这针脚歪歪扭扭,那会儿我手比这还抖。 但情报送不到,多少娃得没爹没妈?"后来儿子长大,总缠着问"娘当年是不是英雄",她就把棉袄往娃身上一罩:"啥英雄?就是个想让娃穿暖的娘。 " 老钱铺的门板后来换了新的,可后墙那处被暗号敲出的浅坑,二十多年后还能摸出凹陷的弧度。 唐贞晚年常去镇上赶集,路过老钱铺就往里瞅两眼,掌柜的问她找啥,她笑笑:"找当年没顾上看的那回塞给伪军的娃,哭没哭。 "有些勇敢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把软肋裹进襁褓,把锋芒藏进柴米油盐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