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是公公祭日,二姑姐前几天从北京回来了,晚上大家聚餐,说起她在北京这些年,从来没有觉得那是她的家。晚上睡觉做梦都是梦到家里这些人这些事,回来这几天睡的特别踏实。三妹说二姐你当初说女儿结婚了,你就回来,现在外孙都上5年了,要不然你回来吧!! 人老了就爱听这些话……可哪有那么容易。她在那边房子还住着,医保也挂那儿,说是回来,户口早迁走了,连个社区都不认你。前两天我陪她去办老年卡,窗口的人问她:“常住人口?”她愣了一下才说“算吧”,人家又问“多久回来一次?”她说“这次不走了”——结果人家笑了一声,“那您得开居住证明啊。”她站在那儿,光笑,没说话。 因为她在那边干保姆,一干就是十七年。不是那种钟点工,是住家的,带孩子、做饭、打扫,主家的孩子都读大学了,她还在。人家待她不差,过年给红包,孩子叫她“张妈”,走哪儿都带着她。可她说,再亲也不是娘家人。有一回发烧到39度,躺床上动不了,给主家打电话,人家让她吃退烧药,第二天照常上班。“他们也没错,毕竟不是亲妈……”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又赶紧低头扒饭,怕人看见。 她女儿嫁的是北京本地人,条件一般,两口子都在快递站干活,孩子从小放托管。她拼命攒钱,一半给外孙存着,一半想着将来自己养老用。可去年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主家体面,给了三个月工资让她歇着,但她知道……这等于变相让她走。她没闹,收拾东西那天,把主家孩子的照片全擦了一遍,一张没拿。 回来之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发抖:“妹,我银行卡里剩八万三,够不够租个一楼的房子?”我说够,咋不够。可真回来才发现,老家拆迁了,老屋没了,亲戚都搬进城,能落脚的地方只有我这儿。她住我儿子原来那屋,床还是十年前的木板床,她睡了一夜,第二天说腰不疼了。真的,她笑了好几次,说“这枕头软和”。 可问题又来了。她闲不住,第三天就去社区问有没有零活。扫地、看门、帮厨都行。人家一看她年纪,六十出头,摇头。后来听说超市招理货员,她去了,干了两天,主管说她动作慢,货架太高够不着。她又去找物业,想管车库,结果要考电动车巡逻证,她不会用手机答题。她坐在小区长椅上啃馒头,看着孙子们放学跑过去,眼泪掉下来了。 最难受的是医保。她在河北交的城乡居民医保,报销比例低,上次去看腰疼,三百多的药,自己掏了二百六。她翻着手机里的缴费记录,喃喃说:“我在北京交了十五年社保,最后落不下一张医保卡。”她原单位是个家政公司,挂靠交的,去年黄了,没人通知她补缴,断了。她打了三个电话,都说“跨省转移接续流程复杂”,她听不懂,也不再打了。 她开始翻旧物。翻出一箱子照片,有她抱着外孙满月的,有在天安门合影的,还有她穿着工作服站在雇主家门口的。她一张张看,忽然说:“我这一辈子,像给人当影子。”我听着心酸,可不知道怎么劝。她又不是没努力,她比谁都勤快,可命运就卡在这儿了。 前天她去庙里烧香,回来跟我说:“我求了个签,说落叶归根,晚福将至。”她信了,又不信。嘴上说着“随缘”,背地里还在刷招聘APP,把年龄改成58岁,照片P得年轻些。我看见了,没戳破。 昨天她外孙视频过来,喊“姥姥我想你了”,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孩子说:“你啥时候来北京?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个公园,可大了。”她说:“等……等姥姥把事儿办妥了。”挂了电话,她坐阳台上半天不动,风吹得她白头发乱飘。 晚上吃饭,她突然说:“要不……我去养老院试试?”我和三妹都愣了。她说:“听说政府有补贴,一个月两千六,我那点钱够补差价。关键是有人说话,不用看人脸色。”我们劝她别想太多,可我知道,她是真觉得自己成了负担。 她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全家人煮粥,切咸菜,然后坐在门口晒太阳。邻居问她:“回来了?”她就说:“嗯,不走了。”语气平静,可我知道她夜里还醒,翻来覆去。有一次我听见她在哭,很小声,说:“我对不起我妈,没赶上她最后一面……” 她公公祭日那天,她穿了件黑衣服,跪在坟前烧纸,一边烧一边念叨:“爸,我回来了,以后年年给您烧。”火苗窜起来,把她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没回头,我们就站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现在她在学用智能手机,想报名社区的老年合唱团。昨天她唱了两句《回娘家》,跑调了,自己先笑了。她说:“活着,总得找点乐子。” 可我心里清楚,她不是不想留北京,是被现实一点点推回来的。她不是败给懒,是败给年龄、制度、户口、医保、体力……败给那些看不见的墙。 她说:“我不后悔去北京,可我后悔没早点回来。”
过几天是公公祭日,二姑姐前几天从北京回来了,晚上大家聚餐,说起她在北京这些年,从
风姿卓越动物
2026-01-03 12:31:57
0
阅读: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