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七月手术住院到现在，换了三家医院，我从来没见过哪一床老人儿子来陪，甚至来看一

我爸七月手术住院到现在，换了三家医院，我从来没见过哪一床老人儿子来陪，甚至来看一次都少。以前还说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现在能住院的都是请护工。哪里来的孩子？老头住院大部分都是媳妇陪护，等媳妇住院的时候，老头要么不能自理了要么已经嘎了，大部分都是女儿陪护。所以啊，给女孩说结婚了有人照顾，净胡扯。 病房里头，六张床，五个老太太，一个老头。老头是我爸，其他五床，四个是老伴陪着，一个是闺女守着。那四个老伴里头，三个是女的伺候男的，就一个反过来——男的是瘫在床上那种，女的天天端屎端尿，脸都没个笑模样。我就坐在那儿看，心里头直发凉。不是说感情不好，是真熬不住。谁家儿子？有打电话的，有微信转两千让买营养品的，人影呢？没见着。 因为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脾气硬，话少，一辈子不麻烦人。我结婚那年他没去，就说“你们过你们的”，结果婚后第三年离婚，他又一句话不说，把存折塞我手里，三万七，说是卖了老家房子补的。我没要，他气得摔杯子。后来他查出肺有问题，我立马辞职回来，可医生说最好住院长期观察，我就慌了——我得上班，房租水电孩子补习班，哪样能停？ 护工换了三拨。第一拨是个四十来岁女人，手脚麻利，就是爱抱怨，说我爸倔，不吃她煮的粥，她就把碗蹾桌上，说“不吃饿死你”。我听见了，脸烧得慌，又不敢吵，怕她以后更糟践人。第二拨是个夫妻档，男的白天守着，女的晚上来，看着踏实，结果半个月后男的查出肝炎，直接走人。第三拨现在这个，六十出头，姓李，脸上总有倦意，但还算耐心。她跟我说：“你爸夜里总醒，翻来翻去，嘴上不说，心里怕。” 我才明白，他怕死，也怕拖累我。 上周三凌晨两点，我爸突然喘不上气，监护仪尖叫，我从陪护床上跳起来，手抖得打不了急救电话。是李阿姨先反应过来按的铃。医生冲进来抢救，插管、吸氧、推药，我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腿软得扶墙。出来后护士说：“再晚十分钟就不一定扛得住。”我蹲在地上哭，不是因为吓的，是因为——我居然连自己亲爹快死了都反应不过来。 第二天我妹来了。她嫁到隔壁市，十年没怎么回。拎着水果，穿得体面，一进门就说：“姐，你憔悴了。”我说：“你爸差点没了。”她愣住，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她跪床边握我爸的手，喊“爸你别走”，我爸睁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呼吸还是弱。她待了三天，第四天公司打电话，她走了，临走塞给我两千块，说“你也注意身体”。 钱我没要，退给她了。不是不领情，是这钱沉。她也有俩孩子，老公常年在外跑车，家里一堆事。她能来三天，已经是拼了。 后来我翻我爸手机，发现他有个微信群，叫“老战友”。里面全是退休兵，天天发养生文章、钓鱼照片、孙子视频。他一条都没回过。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三个月前，一张药单照片，配字：“贵，但得吃。”没人接话。过了两天，有人发了个笑脸表情，还是群主。 我删了那个群。 现在我爸勉强能下地走几步，医生说还得观察三个月。我每天六点起床做饭，送孩子上学，八点到医院，十点赶去兼职做账，下午四点回来接班。李阿姨说她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回不来两趟，她干这行八年，送走过十七个老人。“最后一个，”她说，“是我老伴，脑梗躺了两年，我守到最后，但他走那天，我特别想逃。” 我没说话。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谁来？ 前几天社区搞“孝亲家庭”评选，居委会打电话问我参不参加。我说不。她问为啥，我说：“我连给我爸擦身子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算什么孝？”她沉默一会儿，说：“现在能回来一趟都不容易了。” 不容易？是不容易。可不容易就能当借口吗？那些儿子呢？那些结婚时拍胸脯说“我爸妈就是你爸妈”的男人呢？他们去哪儿了？老婆生病，兄弟姐妹凑钱凑人轮流守，公婆住院，群里静悄悄，连个慰问红包都不发。 我同事小林，她妈胃癌晚期，她哥在澳洲，视频都不开，只转账五千，备注“医疗费”。她妈看见截图，把手机摔了，说：“我要的是钱吗？” 所以啊，劝姑娘结婚图个“有人养老”，真是放屁。真到那一天，撑着伞来的，九成是闺女，不是儿媳，更不是儿子。 你现在让我信什么？信亲情？信婚姻？我只信李阿姨明天还能来上班，信我爸今晚别再喘不上气，信我自己别突然倒下——因为倒下了，没人扶我起来。